接下来的几天，顾淮没出门。
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晚上。
醒来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扔在枕头边，偶尔拿起来看一眼，又扔回去。
网上现在铺天盖地全是骂他开挂圈钱的，想不看都能刷到。
箱子里还有泡面，他懒得煮。
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爬起来烧水。面泡好了，扒拉两口就放下，又躺回床上。
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三天后。
门被拍得砰砰响。
“顾淮！开门！”
顾淮从床上翻了个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老马抱着一个包裹，阿坤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菜。
门一开，一股烟味冲出来，老马和阿坤同时往后仰了一下。
“卧槽，”老马捂鼻子，“你这是抽了多少？”
顾淮抽了抽鼻子，靠在门框上。
阿坤拎着东西从他旁边挤进去，一边走一边念叨：“让让，先把菜放下，手都酸了。”
老马跟着进去，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顾淮眯了眯眼。
“你看看你，窗帘也不拉开，屋里跟个棺材似的。”老马回头看他一眼，“都虚成啥样了，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苦练麒麟臂。”
顾淮收拾桌子上的垃圾：“你们怎么来了？”
阿坤已经把东西放桌上，从袋子里往外掏菜。一边掏一边抬头问：“你妈给你寄的快递，我顺道取了，放哪？”
顾淮愣了一下，走过去。
快递箱子不大，拆开，里面是几袋用保鲜袋包着的酸菜。
老马凑过来：“啥玩意？酸菜？”
“嗯。”
“你妈自己做的？”
“嗯。”
老马二话不说拿起一袋酸菜就往厨房走：“行了行了，别愣着了，给你做顿好的。”
阿坤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洗菜切菜，老马跟着进去翻锅。
顾淮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过了没多久，酸菜炖肉的香味飘出来。
老马端着一碗饭出来，往桌上一放：“过来吃饭。”
顾淮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油润润的，酸菜的味道渗进去，是他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又扒了一口。
老马端着那碗酸菜炖肉出来，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
顾淮坐下，夹了一块肉。
老马和阿坤也坐下，一人端一碗饭，筷子齐刷刷伸过来。
“哎哎哎，这块是我炖的！”老马把阿坤的筷子拨开。
“你炖的？火是我看的，锅是我刷的，你就在那翻了翻铲子。”阿坤不服气。
“翻铲子不是技术活啊？”
两人边吵边抢，筷子在碗里打架。
顾淮低头扒饭，嘴角动了动。
阿坤瞅他一眼，故意夹走他碗边那块最大的肉：“咋了，几天没吃酸菜，失忆了？”
老马接话：“对对对，你看他那样，跟丢了魂似的。”
“你俩才丢魂。”顾淮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老马乐了：“哎哟，会说话了？”
阿坤又夹走他一块肉：“会说话了就多吃点，别浪费你妈的心意。”
顾淮瞪他一眼，夹回去。
老马在旁边笑，一边笑一边往嘴里扒饭。
“这就对了嘛，”他嚼着肉含糊地说，“兄弟几个在一块，啥事儿过不去。”
老马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
“哎，我说你咋不跟我们说呢？”
顾淮愣了一下：“说啥？”
“三角洲直播啊。”阿坤在旁边接话，“你小子，火了也不通知兄弟一声？”
顾淮没说话。
老马放下筷子，看着他：“你以为我俩为啥来？网上那些视频，我俩全刷到了。”
阿坤点点头：“你那个ID，空，我们一眼就认出来了。打了这么多年游戏，兄弟的账号还能不认识？”
顾淮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老马继续说：“我俩一看，卧槽，这不是顾子吗？啥时候开始直播了？还打得这么猛。”
阿坤在旁边笑：“弹幕里那帮人说你是挂，我俩看了半天，笑死了。”
顾淮抬起头。
阿坤看着他，收了笑：“我们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啥时候开过挂？”
老马也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我俩就是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想不开。”
顾淮沉默了几秒。
“……没想不开。”
“那就行。”老马又拿起筷子，“吃饭吃饭，酸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坤夹了块肉，嚼着说：“对了，你那号被封了是吧？解封了没？”
“快了。”
“解封了继续打，怕啥，”老马挥了挥筷子，“那群人骂归骂，又打不着你。”
阿坤在旁边点头：“就是，兄弟们支持你。”
老马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往桌上一放。
“行了，别搁这窝着了，”他站起来，“走，去网吧开两把。”
阿坤也站起来，抹了抹嘴：“对，好久没跟顾子开黑了。”
顾淮把碗一推，站起来：“走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哟，活过来了？”
“死不了。”顾淮从椅子上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阿坤在后面喊：“等等我，我鞋带开了！”
三人推门出去。
网吧不远，十分钟就到。开机子，输入账号，顾淮点开三角洲客户端。
新建账号。
ID输入框弹出来，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
【随风去】
【可用】
点确定。
打了几把人机局，老马那边忽然冒出来一句：“哎，跟你们说个事。”
顾淮没抬头，手还在操作：“说。”
“小雯前两天加回我了。”
阿坤愣了一下，凑过来：“啥？那个把你删了的？”
“嗯。”老马语气有点飘忽，“说是误触，不小心删的，又加回来了。”
阿坤在旁边笑出声：“误触？你信啊？”
老马瞪他一眼：“你别管我信不信，反正加回来了。”
顾淮想提醒兄弟，但是又不想打碎他的梦。
老马的角色正站在原地发呆，被人机打了两枪才反应过来。
“老马。”
“嗯？”
“专心打游戏。”
老马“哦”了一声，操作恢复过来。
阿坤在旁边乐得不行，又不敢笑太大声。
打了一个多小时，老马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吧？明天还得上班。”
阿坤也站起来：“对，顾子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顾淮把机子退了，站起来：“行，那走了。”
三人出了网吧，各自告别。
老马和阿坤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几步还回头挥挥手。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德行，隔几层亮几层，黑一块亮一块。
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屋里传来游戏音效，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姜禾的。
“姜禾，我有事先下啦。”
安静了几秒。
“哦。”
顾淮往上迈了一步，刚要继续走，又听见姜禾带有委屈的一句：
“明明说好带我一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