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米花町的喧嚣,空地只剩晚风掠过地面的轻响,小兰已经被救护车送走,现场警力尽数撤离,只剩柯南独自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
他没有哭,眼底只剩压到极致的疲惫,绝望,和翻涌不止的愤怒。
雾切夷光没有走,她静静站在不远处,身姿松弛,没有半分作恶后的慌乱。
三道灵体悬浮在她身侧,全程情绪淡漠,世间生死皆不入眼,唯独视线牢牢锁在雾切夷光身上,寸步不离。
松田阵平轻声开口,只有夷光能听见。
“这小孩要跟你摊牌了。”
诸伏景光语气平静。
“情绪很崩,执念很深。”
萩原研二淡淡总结。
“但伤不到你分毫。”
柯南抬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你做的,对不对。”
不是疑问,是笃定。
夷光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无波。
“你觉得是,那就是。”
“为什么。”柯南胸口剧烈起伏,字字都带着挣扎,“为什么一定要逼死灰原,她已经逃了,她已经只想安稳活着,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夷光不语,安静听着。
“还有朱蒂老师。”柯南盯着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你容不下朱蒂,容不下灰原,容不下所有和药物,和组织过往有关的人。”
柯南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少年濒临崩溃的颤抖,
“她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把所有人逼上绝路。”
夷光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没有愧疚,没有歉意。
“我不需要谁对不起我。”
“所以你就是单纯的冷血。”柯南死死攥拳,指甲嵌进掌心,
“你明明答应过灰原,会护着我们所有人,你明明拿所有人的安全换走了她全部资料,你为什么反悔。”
“我没有反悔。”夷光看着他,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我护了小兰,护了少年侦探团,护了你。”
“唯独没有护她,是吗?”柯南笑不出,眼底只剩悲凉,“利用完就丢,没有价值就杀掉,这就是你的做法。”
“是。”
一个字,干净利落,彻底击碎柯南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柯南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你从来就没有过半分善意,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退让,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的棋局。”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夷光微微抬眼,直视他满是痛苦的目光,“江户川柯南,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就该明白,我本就扎根黑暗。”
“可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柯南字字沉重,
“你亲手葬送了唯一能帮我变回原样的人,你亲手杀死了一直护着我的伙伴,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世道善恶从来不是心软就能立足。”夷光语气依旧平静,“我活在黑暗里太久,本就没有心软的资格。”
“那你就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吗。”柯南逼视着她,“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玩弄所有人的命运吗?”
“可以。”
夷光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我就是这样的人。”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挣扎,淡淡开口,“你看不惯,你憎恶,你想为灰原报仇,都正常。”
柯南眼眶发红,声音紧绷到极致。
“你就一点都不愧疚吗?”
“不愧疚。”夷光轻轻摇头,“棋局落子,必有牺牲,我从坐上执棋者位置的那天起,就不会为任何棋子惋惜。”
“你简直无可救药。”柯南咬牙。
“嗯,我知道。”夷光语气散漫,毫无波澜,“所以你有本事,就亲手把我送进监狱,亲手摧毁我护住的一切,亲手赢过我。”
她微微倾身,字句清晰,带着碾压般的从容。
“做不到的话,就只能看着我继续走我的路。”
柯南死死盯着她,心底所有残存的温情彻底碎裂,只剩彻骨的冰冷和无法消解的隔阂。
他不再争辩,不再质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绝望,有悲痛,有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我一定会摧毁黑衣组织。”
“我一定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雾切夷光,我再也不会信你任何一句话。”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单薄却决绝,彻底斩断了过往所有牵绊。
空地重新安静。
三灵体同时出声。
松田阵平:“他彻底对你死心了。”
诸伏景光:“以后只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萩原研二:“但依旧撼动不了你分毫。”
夷光望着柯南走远的方向,轻声道。
“本来,就该如此。”
*
数日后,夷光独自前往大阪。
城市街巷熟悉依旧,晚风带着关西独有的温润气息,这里是她曾经和服部平次朝夕相伴的地方,是他们真正认真爱过,认真拥有过过往的痕迹。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急促又慌乱。
服部平次快步追上来,停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移黏在她脸上,嗓音沙哑。
“你终于回来了。”
夷光侧头看他。
“只是路过大阪。”
“路过。”服部平次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酸涩,“你消失这么久,杳无音信,生死不明,现在回来,就只是路过。”
两人并肩走在曾经的散步旧路,街边小店,路灯位置,晚风温度,全部和从前一模一样。
“还记得这里吗?”服部平次放缓脚步,声音放得很轻,“以前每天放学,我都陪你走这条路,吵着要带你吃大阪烧,跟你说以后要带你走遍关西所有街巷。”
夷光淡淡应声。
“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服部平次转头看她,眼底带着隐忍的深情,“你说等一切安稳,就留在大阪,留在我身边。”
“世事多变。”夷光语气平淡。
“我不管世事怎么变。”服部平次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字字郑重,“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失踪的那段日子,我每天浑浑噩噩,案子不想接,剑道不想练,整个人活得像具空壳。”
“我以为你死了。”他喉间发颤,“我几乎快要撑不下去。”
夷光沉默无言。
“夷光。”服部平次再度开口,是时隔许久的第二次告白,“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就在这时,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平次。”
远山红叶提着裙摆快步走来,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眼底瞬间染上落寞与不甘。
“雾切小姐,你回来啦。”红叶礼貌开口,语气却带着紧绷的对峙感。
服部平次下意识将夷光半护在身后,态度明确。
“红叶,你先回去。”
“为什么?”红叶抬眼,“平次哥哥,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从来不肯看我一眼,只要雾切小姐一出现,你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服部平次没有躲闪,坦然直言。
“我心里从来只有她一个。”
“哪怕她曾经消失离开,哪怕她来路不明,哪怕她身上藏着无数秘密。”服部平次看着夷光,语气坚定,“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她。”
红叶指尖攥紧,眼底泛红。
“可她根本不属于这里,根本不属于你。”
“那是我的事。”服部平次寸步不让,“我愿意等,愿意耗,愿意一直守着。”
三人僵持在旧巷,修罗场氛围拉扯到极致。
夷光静静看着两人争执,语气清淡出声。
“平次,别执着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未来。”
“我不要安稳。”服部平次立刻接话,“我只要你。”
夷光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
服部平次立刻跟上,寸步不离。
红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满心无奈与酸涩,却始终不肯彻底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