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店客房死寂沉沉。
厚重的窗帘遮死了所有夜光,房间里只剩一缕香烟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
雾切夷光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眼神平静得近乎冷血,落在地面朱蒂的尸体上。
没有波澜,没有动容。
她六岁被养在组织首领身边,幼年就踩着血完成第一场任务。
几十年来,死在她手里的人数不胜数,日本人、FBI、卧底、公安探子,于她而言,都只是任务数据。
立场相悖,仅此而已。
朱蒂想查她、想抓她,死,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她全程没有开门。
门外,走廊寂静。
她听得清清楚楚——赤井秀一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
门外是蓄势待发的狙击者,门内是刚结束猎杀的猎手。
无声对峙,压得人呼吸凝滞。
只要她推门,或是他踹门,就是正面交锋。
但两人都没有动。
雾切夷光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漠然的笑。
她太懂赤井秀一。
他谨慎、多疑,不会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深夜贸然闯入客房。
赌他不会进。
漫长的几秒僵持后,门外的脚步声缓缓远离。
赌赢了。
雾切夷光垂眸,吐出一缕薄烟,站起身。
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动作冷静、规整、毫无慌乱,有条不紊清理掉房间里所有可追踪的痕迹。她不需要完美无瑕,只需要足够体面。
破绽,她可以自己留。
游戏,她想自己玩。
她快速将朱蒂的尸体收纳隐蔽,静待组织专人深夜收尾,随后对着镜面,易容成朱蒂的模样。
一切结束的瞬间,门外响起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柯南和服部平次,深夜到访。
雾切夷光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升起一点无聊的兴致。
正好,
长夜漫漫,陪两个小侦探打发一下时间。
她抬手开门,面上挂着朱蒂温和的笑意,只是语调清冷平整,完全褪去了朱蒂标志性蹩脚的美式日语口音。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服部平次当即敏锐察觉不对,蹙眉开口:“朱蒂老师?大半夜的我们来找你聊两句,不过你今晚真的怪得很啊!平时你说话腔调怪怪的,今晚怎么一口标准日语?一点外国味道都没了!”
雾切夷光神色坦荡,漫不经心随口敷衍:“白天说话被路人多看,觉得麻烦,晚上就收一收腔调,不行吗?”
轻飘飘一句随性借口。
服部平次愣了愣,一时竟挑不出错处,只得挠头作罢。
柯南站在一旁,仰头看着眼前的人,黑眸微微收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
真正的朱蒂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更不会收敛自己的口音。
但眼前的“朱蒂”太过从容,坦荡到没有一丝伪装的局促,让他瞬间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
柯南故作天真,甜甜开口:“朱蒂老师,我们刚好睡不着,想请你下楼走走,吃个饭怎么样?”
“可以。”雾切夷光懒懒颔首,语气敷衍随性,“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三人并肩走出公寓大楼。
深夜晚风微凉,整栋居民楼灯火稀疏,夜色沉沉。
楼下空地,一名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公寓楼夜景拍照,是住在2104、朱蒂隔壁的住户——高井先生的女友,下田千加。
四周安静至极。
就在下一秒。
“哐!”
手机骤然脱手坠落。
下田千加脸色惨白,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上方楼层,凄厉出声:“高井先生!!”
高空一道黑影笔直坠落。
沉闷的重物撞击地面的声响,撕破深夜的寂静。
鲜血瞬间漫开,染红地面。
住在隔壁2103室的高井,当场坠楼身亡。
深夜突发命案,瞬间惊动四周住户,楼下瞬间混乱一片。
服部平次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快速上前查看状况:“是坠楼命案!看起来绝对不简单!”
柯南立刻蹲身检查坠楼落点、墙体痕迹,眼神锐利,瞬间进入推理状态。
唯独伪装成朱蒂的雾切夷光,站在人群后方,姿态松弛散漫。
她冷眼望着血泊里的尸体,眼底没有半分震惊、同情,只有一片漠然的无趣。
服部平次回头看向她,习惯性问话:“朱蒂老师,死者是你隔壁邻居,你在楼上待了一整晚,有没有听到隔壁争吵或者动静?”
雾切夷光懒懒垂眼,故意说错细节,坦然送出第一个破绽。
“没有。”
她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开口:“我今晚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很。”
柯南立刻捕捉到漏洞,抬眼试探:“可是朱蒂老师白天还和我们抱怨,高井先生晚上经常聚会吵闹,很吵人哦?”
雾切夷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面上依旧淡定无比,轻飘飘圆场。
“是吗?我记不太清了。邻里小事,谁会一直记着。”
又是破绽。
又是坦荡到无解的态度。
柯南心底的疑虑起了又压,摇摆不定。
这个人处处不对,可偏偏稳得滴水不漏,让他每一次怀疑,都只能归于自己多想。
很快警方深夜到场,目暮警官勘察现场、查看反锁的窗户与房门,初步判断:“房间内部完全反锁,没有外人闯入痕迹,看起来是典型的深夜自杀坠楼。”
“不是自杀。”
服部平次立刻出声反驳,语气笃定。
“警官你看窗边!窗帘挂钩全部扯断、布料撕裂,死者坠楼前有极强的求生挣扎!主动跳楼的人,根本不会拼命抓窗!这是他杀,是密室诡计!”
柯南紧跟着点头:“没错,是凶手提前布置好手法,制造出的伪自杀密室。”
随后三名嫌疑人被逐一传唤:死者好友川上昇、仲町学,女友下田千加。
三人证词矛盾,各有说辞,案情短暂僵持。
全程,雾切夷光都站在侧边,安静看着两人忙碌。
不帮忙、不插嘴、不推理。
偶尔被问到看法,就故意给出幼稚错误的推测,主动留痕。
目暮警官随口问:“朱蒂老师,你怎么看?”
雾切夷光淡淡开口:“会不会是喝醉了神志不清,失足坠楼?”
服部平次无奈叹气:“不可能啊老师!拉扯痕迹完全解释不通!”
“是吗?那我果然还是不懂推理。”
雾切夷光弯眼轻笑,姿态无辜又闲散。
她看着两个少年认真推敲诡计、比对痕迹、复盘证词,心底只剩戏谑。
真的很好骗。
明明观察力顶尖,却会因为一张熟悉的脸、一副从容的神态,一次次自我推翻怀疑。
她故意懒散走神,眼神放空,完全没有朱蒂暗中观察、暗藏锋芒的样子。
柯南越看,心底违和感越重。
口音不对。
神态不对。
观察力不对。
心性气场,更是天差地别。
可每一次疑点升起,都会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轻轻盖过。
很快,服部平次看破全部手法。
“我懂了!”
他朗声开口,深夜的夜色里条理清晰地还原真相:“凶手趁着夜里聚会醉酒,悄悄将死者的床平移位置!”
“原本床靠着带护栏的阳台窗户,凶手移床到另一侧无护栏落地窗!”
“之后深夜打电话,故意说听不清、让对方凑近窗边!醉酒迷糊的死者习惯性侧身,直接失足坠楼!房门提前内锁,完美制造密室自杀假象!”
手法、痕迹、照片角度、坠楼时间,全部吻合。
凶手无从辩驳,当场认罪。
深夜命案顺利告破。
雾切夷光看着落幕的一切,彻底失去看戏的耐心。
幼稚、无聊。
她不想再陪两个小孩耗下去。
“案子解决就好,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这一刻,她彻底放弃所有伪装,语气清冷平直,完全是自己原本的声线,连半点模仿的意思都懒得装。
明目张胆的巨大破绽。
说完,她转身就走,姿态悠然松弛,没有丝毫留恋。
服部平次毫无察觉,挥挥手:“晚安朱蒂老师!”
柯南望着那道背影,浑身骤然一冷。
所有自我安抚、所有自我怀疑,瞬间崩塌。
绝对不是。
一步都没错,一丝都不对。
两人走出一小段距离。
柯南骤然停步,神色彻冷。
“服部。”
“嗯?怎么了?案子还有问题?”
“刚才那个人,根本不是朱蒂老师。”
服部平次瞬间僵住,满脸惊愕:“啥?不是?长相完全一模一样啊!而且她全程跟着我们,没露大问题啊!”
“就是因为太‘没问题’,才最有问题。”
柯南语速极快,眼底满是寒意:“她全程故意说错细节、故意改掉口音、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她不是藏不住破绽,是她根本不想藏!”
“她在戏耍我们。看着我们怀疑,看着我们自我打消疑虑。”
服部平次后背瞬间发凉,瞬间串联起今晚所有违和细节:口音、敷衍的回答、散漫的神态、完全陌生的气场。
“该死!我居然被她骗了一整晚!”
“快回去!回楼上房间!”
两人全速折返酒店,冲进电梯直奔21楼。
电梯开门,两名保洁推着巨型垃圾桶缓缓走出,深夜楼道安静无声。
两人心急如焚,无暇多想,侧身冲过,直奔朱蒂客房。
房门虚掩。
一推即开。
屋内干净空旷,一尘不染,没有一丝居住痕迹,没有一丝血腥气,仿佛今晚的杀戮、今晚的伪装、今晚的戏耍,从未发生过。
服部平次头皮发麻:“全部清干净了……这人到底是谁?!这也太恐怖了!”
柯南咬牙切齿:“是黑衣组织的人!”
而深夜,酒店不远处。
雾切夷光根本没有走远。
她慢悠悠站在阴影里,正打算寻处无人角落卸掉易容。
抬眼一瞬。
在一处小巷处,赤井秀一身形挺拔,伫立夜色之中,长发被风吹动。
墨绿色眼眸,沉沉锁定她。
四目相对。
深夜寂静无声。
新一轮对峙,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