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尾声,临近开学。
段嘉许收拾好行李箱,准备返回南芜。
临走前,段母把他叫到客厅,脸色肃穆。
“嘉许,跟姜颖分手。”
段嘉许愣住,眉头微蹙:“妈,为什么?我们好好的,没吵架没矛盾。”
至于段母怎么会知道他和姜颖在一起的事儿,他也不惊讶。
毕竟除夕夜那天,他下楼和姜颖在周围逛了好久,看到的人有不少。
段母态度强硬,眼眶泛红:“我不准你们在一起。你不分,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段嘉许满脸不解,妈妈从来不会这么强硬的要求他做什么事,这一次却一反常态。
他态度坚定:“妈妈,我喜欢小颖,我不能离开她。所以对不起妈妈,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一件不可以,我不会和她分手。”
段母瞪着他,恳求他:“你、嘉许,你答应妈妈,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妈妈应该祝福我们。和小颖在一起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岁月。”
无论母亲怎么逼迫,他始终没有松口。
最后他拎着行李箱转身出门。
出租车早就在楼下等着,他和姜颖约定在机场汇合。
车子驶离小区,
二楼窗台边,段母望着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终于捂住脸落泪,低声哽咽自语。
“嘉许,爸妈对不起你……妈妈只想让你一辈子自由。”
“你和姜颖,隔着她爸爸的命啊!”
“一条人命,她一辈子都过不去。妈妈怕她怪你,也怕你,被她困住一辈子。”
“明明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老段啊老段,你跳楼半死不活躺在医院,却苦了我们的儿子。”
“你……真的是太狠心了。”
字字隐忍,字字心酸,藏着不敢让段嘉许知晓的苦衷。
……
段嘉许回到南芜不过数日。
一通紧急电话突然打来——段母突发重病,病危住院。
段嘉许瞬间慌神,连夜买票赶回宜荷。
姜颖得知消息,二话不说收拾东西陪着他一同返程。
医院消毒水味道刺鼻,走廊冷清压抑。
段嘉许连日奔波,眼底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紧绷到极致。
守在病房外的深夜,他彻底撑不住了,身子轻轻靠过来,额头抵在姜颖肩头,声音沙哑疲惫。
“小颖,我好难受。”
姜颖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我在呢。”
段嘉许嗓音发颤,满是无尽的自责与自我厌弃。
“我走那天,都没好好和妈说说话。”
“我应该好好跟她说话、好好哄她、好好陪陪她的。”
“是我太自私了,我只顾着自己的心情,我根本没顾及她。”
他抬手狠狠捏了把眉心,眼底是浓重的灰暗。
“小颖,我真的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太不孝了。”
连日高压和愧疚压得他近乎崩溃,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
就像是被深渊巨口吞掉了他的灵魂。
姜颖沉默陪着他,安静接住他所有的脆弱。
她不是没想过救段母,可没办法。
段母的身体是这些年劳累过度,外加忧思过甚。
就像是一盏燃尽的煤油灯,没有了煤油,那一丝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至于商城那些起死回生的神奇物品。
啧。
她自己都不会给自己用,又怎么可能为了段母兑换。
她望着崩溃的段嘉许,温声道:“嘉许别怕,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段嘉许抱紧他,呢喃道:“我只有你了,小颖,我只有你了……”
少年满心彷徨,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可惜天意难违,段母病情恶化极快,抢救无效,很快离世。
葬礼全程,段嘉许亲自主持。
葬礼上并没有多少人来,甚至可以说门可罗雀。
因为段父肇事逃逸害死人的事儿,段家这些年名声不好。
更别说为了凑赔偿款,借了不少亲戚,至今还没还上钱。
葬礼上,段嘉许捧着段母的灵位,一身黑衣,身形清瘦单薄,眼底死寂,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胡茬冒出来些许,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往日温润干净的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灰暗。
姜颖寸步不离陪在他身边,替他招待宾客,打理琐事,默默陪着他熬过最冷最难的日子,倒真像是有情有义的人。
无人的时候,段嘉许会静静发呆。
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母亲当初强硬的那句话——不准他和姜颖在一起。
他不懂缘由,心里放不下对母亲愧疚,也放不下对姜颖的爱意,浑浑噩噩间,两股拉扯死死缠在心底,让他日夜煎熬,痛苦难安。
葬礼过后,宜荷的家变得空旷死寂。
段嘉许沉着眼,指尖发颤,一点点收拾着母亲的遗物。
柜子最深处,压着一封折得整齐的白色信封,上面是母亲温柔的字迹——嘉许亲启。
他坐在空荡荡的床边,指尖拆开信封,一字一句静静读着。
【嘉许:
当你看到这封信,妈妈已经不在了。
首先,妈妈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不能再陪着咱们嘉许,以后人生漫漫,只能咱们嘉许一个人走了。
嘉许,虽然这么说很自私,可妈妈还是希望你别恨你爸爸,也别恨命运。
因为恨会让你痛苦,让你少看许多人生的风景,这么多年,家里藏着的重担压在你瘦弱的肩膀,妈妈真的很愧疚。
妈妈真的好想最爱的嘉许能干干净净、无忧无虑地长大,是妈妈爸爸对不起你。
你从小懂事心软,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活得太温柔,也太能忍,妈妈心疼。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你多有出息,只是希望你一生平安,不被执念困住,不被亏欠捆绑。
关于你和姜颖,妈妈一直强硬反对,逼你分手、甚至说不认你,不是讨厌她,更不是棒打鸳鸯。
是妈妈怕。
你们之间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疤,隔着上一辈人命的亏欠。
姜颖心里肯定藏着恨,藏着执念,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放下。
妈妈怕你们现在爱意滚烫,可爱意总有消磨的一天。等新鲜感褪去,深情磨平,你们剩下的就只有亏欠、隔阂和怨恨。
妈妈怕你太深情、太专一,会一辈子困在这段孽缘里。怕你往后日复一日自我煎熬,爱也痛苦,不爱也遗憾。
更怕最后你们爱不成,反倒变成彼此最怨、最恨的人,两两消耗,终生不得解脱。
所以嘉许,如果可以,放下她吧。嘉许,妈妈走了,没法再护着你。
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善良,别太念旧,别把自己一辈子押在一段看不见结局的感情里。
永远爱你的妈妈。
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