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闻人糖，萧元朗想板着脸，没板住。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问，“你叫什么名字？”
与萧元朗对视，闻人糖努力收起精明目光和杀过人的眼神，底气不足道：“我叫闻人糖。”
“闻人糖，好名字。你是如何得到的举荐信？”
“不知道，不让说。”
不知道就对了，刘叉虽然早已销声匿迹，但他做过的大事，杀过的人，皆赫赫有名。
“闻人糖，”萧元朗反问，“你可知老夫是谁？”
闻人糖摇头。
“老夫萧元朗，紫霄圣宗宗主，你可愿成为我的弟子？”
“我想拜驭兽殿主为师。”
闻人糖想法朴素，她和崔浩近一些，相互有个照顾。
身形魁梧，面如重枣，浓眉虎目，声如洪钟，一百五十岁许的萧元朗笑了一下，笑的有些僵硬。
如果让刘叉举荐的人进入驭兽殿。那与刘叉相关，可能存在的机缘岂不是落到的白鹿静手里？
不能让坏事情发生，萧元朗主语气温和劝道，“你有所不知，成为老夫的弟子也可以学习驭兽，老夫可以赠你三头八纹、九纹异兽幼崽。”
“不是普通的猪、狼之类。而是蛟龙、铁臂猿、虎枭之类凶兽。”话到此处，霄元朗慈眉善目问，“你看如何？”
闻人糖目标很明确，“我还是想去驭兽殿。”
换个人这么挑，哪怕是八类根骨，萧元朗也不会多说多留，但刘叉举荐来的不同。
为了留下闻人糖，萧元朗咬牙道，“为师每月赠你一千贡献点，每月赠你一枚八纹金龙丹，连续送两年。”
顿了顿，萧元朗补充道：“放在三十六上宗，八纹金龙丹值得打破头，只有三大圣宗有这个资源和实力。”
这时闻人糖看出来了，她带来的举荐信很有用，依然摇头：“我还是想去驭兽殿。”
“等你踏入罡劲。”萧元朗继续加价，“别的亲传弟子一年只能进两次天罡塔、两次淬体池，你翻一倍。”
旁边，柳高战大有深意看了眼师父。
弟子进入天罡塔、进入淬体池的次数，哪怕是宗主也改变不了。
他答应闻人糖机会翻倍，只能是他自己掏钱袋子，向别人买机会，划给闻人糖。
闻人糖垂首，她有着丰富的逃亡经验，对人性也颇为了解。
眼前这个宗主，铁了心要收她为弟子，她不能一直拒绝，需要适可而止，否则会变成敌人。
闻人糖抬起头，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但话里的意思还是没变：‘前辈容禀，晚辈是女子，驭兽殿主也是女子，更方便。非晚辈不愿拜您为师。”
萧元朗松了口气，看向柳高战道，“我收你为亲传弟子，平时是你的三师兄教你，他虽是男子，性格却是女子，你可以放心。”
柳高战：“......”
不能太贪心，闻人糖适可而止，拱手躬身，“弟子闻人糖，拜见师父。”
“好！好！好！”萧元朗声音如钟，大赞三声，“来，给祖师上香。”
——
一个外来的散修，修为不过暗劲，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这种事在紫霄圣宗千年历史上从未听过。
最先炸开的是玄武殿内门弟子。
傍晚时分，玄武殿膳食房里，几张桌子都在说这事。
“暗劲就能成为宗主亲传弟子，我罡劲圆满入内门时，宗主没有多看一眼。”
“或许是人家根骨高。”
“是个女的，也可能是私生女。”
“嘘！别乱说话。”
“暗劲成为亲传弟子，也太不公平了，连杂役弟子都是化劲。”
另一桌，四名普通内门女弟子也在低声议论。
“暗劲凭什么能成为亲传弟子？和米虫有什么区别。”
“确实，暗劲连送信任务都办不到。”
“不知宗主是怎么想的。”
“听说宗门要扩招弟子。”
“扩招也不能收暗劲的啊，我们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收亲传弟子，应该从我们中间挑一个。”
——
次日傍晚，崔浩如约来到仙珍楼。
仙珍楼门口悬着四盏大红灯笼，灯笼纸上描着仙鹤衔芝的图样，被晚风吹得轻轻打转。
正是饭点，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穿圣宗外门服饰的弟子三三两两往里走，也有散修模样的武者拎着酒壶往外出来，空气里混着酱牛肉和温酒的气味。
崔浩到的时候，明洪和董立已经在门口等了。
明洪换掉了月白长衫，穿一身比较华丽的绵缎华服，腰间系着一条青玉，周身透着一股皇室子弟的气息。
董立与他并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衣衫，腰间悬一剑长剑，看上去气质温润。
崔浩加入紫萧圣宗之前，两人都是修为到了，资历也到了，在外门战绩不错，因此成为内门普通弟子。
“崔师弟，”明洪迎上一步，拱手笑道，“还怕你不来。”
“答应的事，哪能不来，”崔浩拱手还礼，又朝董立点了点头，“董师兄。”
董立咧嘴笑了一下，“走吧，在二楼，还有几位你认识的熟人。”
崔浩跟着明洪和董立上了二楼。
楼梯口的伙计认出董立的衣服，麻利地往旁边一让，把他们引到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
门推开，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一身灰布长衫，料子普通，但坐姿笔直如松。
看气息，罡劲修为。
中年男子正是明景帝。
明景帝旁边坐着一个女子，三十余岁，穿样式简单的浅青色衣裙，袖子收口，发髻上只插一根素银簪。
正是八公主明薇。
看她头上的银簪，这是离婚了？
第三人是个妙龄女子，二十岁许，与明薇面容有几分相似。
第四人是一个白发老者，正是吕良月的曾祖父，宗师初期修为的吕候。
吕候、凌水仙、季云鹤等一众宗师情况相似。
年纪原因、陈年旧伤原因，修为无法更进一步，留在三十六上宗内养老，努力保持修为不掉。
明洪大步走到桌前，“诸位，崔浩崔师弟到了。”
明景帝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抱了抱拳，姿态客气，但皇帝的架子还在，腰只弯了一半：“崔公子，好久不见。”
说话时，明景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当时有三个待嫁女儿，皆硬生生错过了崔浩。
崔浩感受到了修为高带来的好处，成为圣宗亲传弟子带来的荣誉，拱手还礼，没有侮辱对方。
遥想当年，明景帝打定主意不给自己通关文牒名额，也没想将公主嫁给他。却故作姿势，好似会给，让人反感。
崔浩自己也争气，横渡了东大陆，到了武道圣地。
八公主明薇也站起来，盈盈一礼，声音清柔：“崔公子。”
崔浩对明薇印象挺深，当时她二十七岁，化劲圆满修为。
现在她的修为到了罡劲，她是八、九、十，三位公主里性格最温婉的一个，喜欢诗词书画，不喜舞刀弄枪。
据说她房里藏书三千卷，没事就躲在宫里看书。
但是，她和老九、老十没区别，即看中家世背景，也和大姐、二姐比。
心里思忖着，崔浩拱手还礼。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子跟着她的八姐站起来，微微一礼。
崔浩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吕侯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动作不紧不慢：“崔公子三宗大比时的战绩，老夫略有耳闻。半步宗师组第一，剑法意境，打败阎四。”
“良月那丫头连比试资格都没有，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崔浩抱拳还礼：“吕长老客气。”
“崔师弟，”董立伸手引道，“请坐。”
崔浩顺势坐下，左手边吕候。
跟着开始上菜，八个凉菜、一壶酒首先端上来。
董立把酒壶木塞拔开，一股浓烈的酒香立刻压过了桌上酱牛肉和糖醋排骨的气味。
不是寻常的米酒，也不是黄酒，是少见的烈酒，闻着就能让人龇牙咧嘴的那种。
“铁骨烧，”董立笑着介绍，“泡过异兽骨，一般人扛不过三杯。明昭，给你大家倒酒。”
原来陌生女子叫明昭，清脆应是一声，站起来，拿起酒壶首先为吕候倒第一杯。
为她父亲倒二杯，第三杯是崔浩。
最后，明昭为明薇和她自己倒了杯茶。
董立端着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开口道：“千里万里，又聚在一起，这杯酒敬大家的不容易。”
说完，董立一仰头，把整杯铁骨烧倒进嘴里，亮了亮杯底，坐下。
吕侯端起杯子浅饮了一口。
明景帝抿了半杯。
崔浩浅饮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明昭得到了明洪的授意。款款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怯生生道：“崔公子，我敬您一杯。”
明昭的眼睛很亮，肌肤如玉，崔浩没有推辞，与她碰了一下杯子。
明昭一饮而尽，坐下时耳根就红了。
崔浩浅饮了一口。
一个时辰后，崔浩离开仙珍楼，董立跟上来，“崔师弟，明昭是老十一，你觉得她怎么样？”
“董师兄，我一心向武，”崔浩委婉道，“明景皇帝有什么事情，请直言。”
董立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透，“他想在紫萧城成立家族，请你当客卿长老，还想把老十一嫁给你。你若是想要明薇，也可以。”
不用考虑，崔浩摇头，“董师兄，此事作罢。”
就在董立还想说什么时，身后传来巨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