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周珩怎么会这样讲话？
见周珩一张一合的嘴唇，沈疏总觉得奇妙，想再凑近一点，去看那是不是假的。
她稍微一往前，额头磕在两瓣柔软上，疑惑地抬眼。
周珩的目光变得黑沉沉的，眉头紧锁，唇线抿地笔直。
隐忍，克制，像即将发作的火山。
沈疏不解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手却被圈主。
下一秒，阴影笼罩，周珩倾身而上。
周珩原本抓住她手腕的手往上溜，与她十指相扣，又一手圈主她的腰，逼她与他四目相对。
“周珩……你不能这样。”
“沈疏，我的一切都掌握在你手里。”
周珩热切的呼吸扑在沈疏的鼻尖，她觉得痒痒的，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挠，却被周珩的腿压住。
“沈疏，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想要怎样？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
“不要再企图逃避，不要再搪塞我，我想听你发自内心的回答。”
痒意没有及时得到抒发，从鼻尖蔓延到后脑勺，又往下爬到脖颈，再深入心里。
闭上眼，沈疏总觉得内心越发地痒。
睁开眼，周珩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与过去的时光重叠。
周珩说要跟她一样考中理大学时，双眼发亮，似有光辉。
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眼角翘起的弧度带着悦色，给沈疏留下深刻的印象。
“小疏，这看起来挺贵的。”妈妈看着已经叠好的新裙子，“虽然说是抽奖中的，但也是周少爷的东西，我们白拿人家的东西不好。但是回礼的话，人家又不缺什么。”
沈疏看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向那条裙子，“所有参加聚会的人都有中奖，妈妈你不用在意，我想周珩对大家都抽中什么也不会在意。”
“也是，那孩子的确不在乎这些，不过你也要好好谢过人家。”
“好，我会的。”
“小疏，那你明天还去周家吗？”
“不去了，我想再陪妈妈几天，就回家陪妹妹和奶奶了。”沈疏料想到妈妈还要问周珩的事，就补充一句：“我和周珩加了微信，我在上面谢谢他就行。”
妈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想了想，将沈疏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拍着她的手背。
“小疏啊，委屈你了，爸爸走得早，妈妈又总是在工作，让你孤单了。”
沈疏贴近妈妈，头靠在妈妈的肩上，妈妈就伸手轻抚她的头，她脸上浮现知足的笑容。
“妈妈，其实我已经得到很多了。我至少见过爸爸，知道爸爸有多好，可是小璐连爸爸都没见过，而且每一次都是我来见妈妈。所以我打算等上大学以后，兼职赚钱，到时候带小璐一起来找妈妈玩。”
妈妈的眼里氤氲，下颌贴紧沈疏的脑袋，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沈疏。
“小疏，真是辛苦你了。妈妈会努力尽早把家里的债还完，然后租个大房子，让你和小璐过来都有地方住，到时候我们还要把奶奶接过来一起玩。”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
沈疏想象着未来，嘴角的笑发甜。
在妈妈这再待几天，沈疏就回家里去了。
她跑到楼上的邻居阿姨家，在奶奶和小璐的陪伴下，填了志愿。
出分数那天，全家都很高兴，奶奶做了一桌子好菜，她们一边吃一边跟着妈妈视频，一家人聊了好久。
除此之外，周珩还发来消息：[我的分数上中理大稳了。]
[我的应该也稳了。]
[什么叫应该？你都比我高出几分。]
[好吧，稳了。]
[你要是有改变大学的想法，必须告诉我，还有填完志愿也要截屏给我。]
[周珩，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有啊，刚才我都把想法跟你说了。]
沈疏想到高考后的聚会，周珩不在了，满厅的同学也没人找他。于是她在输入框打下：[你该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吧？]
想了想，她觉得戳人心窝不好，就把内容删除了。
填完志愿，沈疏截了屏，发给妈妈，然后又转发给周珩。
妈妈对她一通夸赞，周珩只是甩来一张截图。
周珩照着她的志愿复制了一份，学校一致，只是专业不同。
他对待自己的人生未免太随意了。
不过他有周家兜底，向来都是随性的性格使然。
沈疏清楚和周珩的差距，想着只要周珩上大学交到更多朋友，就不会多关注她了。
周珩又发来消息，[你就不说点什么吗？]
沈疏随手发了个赞的表情。
眼看上方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周珩”之间来回跳转，沈疏将手机收起。
这个暑假里，她在城里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并没有多少时间玩手机。
一天下来，周珩的消息已经霸屏了：
[沈疏，你好敷衍啊。]
[不会吧，你还真不回我了。]
[沈疏，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来我家玩吧。]
[或者我接你去度假村玩，我一个同学包下了那里，邀请我过去玩两天。]
[你什么意思？]
[哦，你妈妈说你回去了。]
[我跟我爸提议给全体家政送个福利，让所有人带家人上度假村玩几天，被我爸骂了。]
[算了，我去国外玩。]
[到时候给你发点照片吧。]
……
沈疏看着手机，一时失语。
周珩跟她的性格真是差别太大了。
[我刚才在兼职，没看手机。]
[这个暑假我都要兼职。]
[你好好玩吧。]
周珩秒回：[兼职做什么？]
[奶茶。]
[多无聊，不如来陪我玩。]
[周珩，我不玩。]
沈疏看着周珩一连发来的几条消息，有点想打开周珩的脑子看看构造。
[你的兼职多少钱，我把钱给你，你来陪我玩吧。]
[我爸给我的零花钱够我们两个人出国玩的了，我带上你吧。]
[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接你，你记得带上护照。]
[周珩，我没有护照，也不陪你玩，我去忙了。]
[啊？]
这下沈疏确定了，她和周珩的共同语言只有学习，除此之外的沟通很难同频。
鉴于她和周珩从小就认识，周珩的性格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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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她的妈妈又在人家家里工作，所以沈疏还是会回复周珩的消息。
只是回复的不多，而且大多都很简洁。
[前方即将是我的帅照。]
[怎么背景都是教堂？]
[欧洲就这样，就像是国内到处都是小吃街。]
[哦。]
[沈疏，你快看这辆车，是不是很酷。]
[嗯。]
[这是我刚买的，我已经拿到驾照了。]
[恭喜你。]
[等上大学，我带你兜风。]
[到时候再说吧。]
[沈疏，你在敷衍我？]
[我回答得很认真。]
[好吧，你本来话就没我多。]
渐渐地，周珩也习惯了发给沈疏一堆照片和消息，然后换来寥寥几句回复。
周珩坐在机舱的商务座上，给沈疏发完消息，然后返回，忽略了其他人对话框上的数字红点。
他对别人不感兴趣，所以对示好的女生都视而不见，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的女生倒是有来往，平时一起参加聚会什么的，但私底下并不会联络。
至于感情之外的，想要通过他去从他爸那里获得好处的，他已经拒绝了许多个，再来就是有固定凑在一起打游戏的几个男生朋友。
沈疏很少回他消息，他不禁觉得游戏也不好玩了。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
沈疏沈疏。
沈疏在奶茶店的后厨做闭店工作，这是她兼职的最后一天，店长允许她做杯奶茶给自己。
她做好一杯，又买了一杯，带回去给妹妹。
小时候，她曾馋过一段时间的零食，但因为匮乏，久而久之就习惯“不拥有什么”。
再见到别人有什么她没有的，她有时候会羡慕，但不会渴望。
她对“延迟满足”的延迟度，有了无限期的宽容。
就像这两个月的兼职，各式奶茶看起来很诱人，她也只会在有免费员工饮时喝一杯，平时并不会花钱去买。
按理来说，她拿着高考成绩去做家教能赚到更多钱，但是寻安城并没有人会请家教，最多就是邻居家小孩跑来问题目，她顺手就给人讲了。
平时她不在家，有时候奶奶需要什么帮助，也是邻居顺手就帮了。
沈疏抹了下额头的汗，背着夕阳光走回家，走得很慢。
熟悉的街景，缓慢地从她两侧退后，她在心里跟这座小城告别。
下次再回来，就要等寒假了。
沈疏的手机是静音的，放在口袋里，显示着微信视频的请求通话界面，安静无声，然而那红色跑车的张扬头像，却像急不可耐的火焰，迫切要人接起他的通话。
沈疏一直到晚上收拾行李时，才看到周珩的未接通话。
少有地，周珩只发来一句话。
[你好忙啊，我本来有礼物要送你的，现在算了。]
[谢谢，不用麻烦。]
沈疏回复完，继续收拾行李。
周珩没有再发来消息。
毕竟他身边不缺新鲜的人事物，应该是对她失去兴趣了吧。
一直到大学报道那天，沈疏走下大巴，第一眼见到的人却是他。
周珩堵在她面前，一副等她很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