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新认识吧。”
沈疏毫不避讳地直视周珩的眼睛，“可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抬手去推周珩，无需用力，周珩就让开了。
沈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无视身后的喃喃自语。
“沈疏，我会让你改观的。”
沈疏随手扔了床被子在沙发上，就自顾自地进房间了。
外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差点又勾起她的回忆。
她和周珩之间纠缠太多，多到每样东西、每种声音都能沾染上他们发生过的点滴。
沈疏打开书，截断关于周珩的任何事。
随着翻页，对面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沈疏悄悄地走到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十一点钟，小璐一般都在这个时间出来上厕所，然后就回屋睡觉。
然而，这次小璐从卫生间出来后，脚步声却往客厅去。
“小璐，有话要对姐夫说？”只要没人压住周珩的气焰，他就总是这种自信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跟我姐交往过？”
沈疏本想出去，听到这句话，只好作罢。
小璐知道，问她的话，她也只会搪塞，所以才去问周珩吧。沈疏不愿让小璐了解这些琐事，但也没理由阻止。
“你怎么不去问你姐？”
“问她，她也不会说的，最多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解这些只会影响我学习。”
……
沈疏将脑袋靠在门后，无奈。
“你姐确实会这样说。”周珩笑了下，“我们是在大学时交往的，虽说只交往了一年，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哪一年交往？”
“大四那年。”
“……”沈璐沉默了许久，“你们为什么分手？”
“某件事成为了导火索，我们那时都太年轻，情绪上头，针锋相对，都自以为最委屈……”周珩的声音低下去，“当时我的能力也不及现在，被迫去国外进修，就和你姐错过了。”
沈疏闭上眼，不愿回想那段过去。
“我不能叫你姐夫，就叫你周珩哥吧。”
“我还以为你会替你姐抱不平呢。”周珩话里有笑音，显然是因为被叫哥而高兴。
“因为在姐姐毕业以后，她的状态很不好……”沈璐说着，又沉默了。
周珩也安静了，也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就算我们都有错，那也是我错得更多。”周珩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对不起她。”
“周珩哥，我看得出，姐姐待你跟别人不一样。”
“真的吗？”声音透着惊喜，期待。
“姐姐对别人总是彬彬有礼，对你会发脾气。”
“……”
“所以我才支持你住下来。姐姐表面上很冷静，实际上有很重的心事，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生活中的一个变量，给姐姐带来好的影响。再不济，你对姐姐道歉，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沈疏的手指微颤，原来小璐都看出来了吗？
她的心总是很重，压着过去时光的种种，不是反刍痛苦，而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的东西。尽管她努力保持平静，真正舒心的感觉也没有到来。
但这些，都与周珩无关。
“小璐，我答应你，我会努力让你姐开心起来的。”周珩的语气少有地郑重起来，“我会成为你姐夫的。”
“这个要看我姐的意思。”
“放眼整座寻安城，我明显是你姐的男朋友的最佳人选吧？”
“……”
……
是时候去打断他们的对话了。
沈疏一推开房门，沈璐和周珩都一激灵，扭头看过来。
这老房子的隔音不好，他们再小声，都难逃过她贴着门偷听的耳朵。但出于不想让小璐尴尬的心理，沈疏还是假装没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
“小璐，你怎么还不睡？周珩，你跟我妹说了什么吗？我说过禁止你和她说话的。”
沈璐松了一口气，走回房间，“我只是过来喝水，现在就去睡，姐姐晚安。”
沈疏看着沈疏的房门关上，才面向周珩。
周珩耸耸肩，用一副了然的目光看她，小声说：“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沈疏赶紧捂住周珩的嘴巴，做出噤声的手势。
周珩垂眼，盯着沈疏的手。
沈疏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表示他敢舔，就等死吧。
周珩不得不乖乖地坐着，看她移开手，静待她下一个指令。
沈疏走到和周珩隔了团被子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看时间。
十分钟后。
“小璐最多在十分钟内就能睡着，现在可以讲话了。”
“你的睡眠要是也像小璐这样好就好了。”
“别闲扯。”沈疏扭头，盯着他，“周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我想见见你。”
“求复合？”
周珩盘腿坐上沙发，转身靠在被团上，正面对着沈疏，抬起下巴。
“我才不会做那种低声下气的事。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
“没门。”
“那你就当我是来讨债的，少爷心性发作，来小地方短住讨乐趣。”
周珩说得认真，沈疏从他眼里看不出端倪，但直觉必定有诈。
在沈疏思忖如何回应的期间，周珩的笑意加深，仿佛享受着和她对视的过程。
“你真不是来求复合的？”沈疏一笑，藏起眼里的精明，“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坦诚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在沈疏笑的一瞬间，周珩的心神荡漾，但很快就又找回了理智。
他像是在森林中迷路的猎人，却不紧不慢地放下武器，俯低身子，假装成猎物。
“我在国外被我爸当驴使，好不容易才摆脱魔爪，有了自己的事业。我回国的这三个月里，像干了三十个月的活，终于把手上的项目处理完了，想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浮夸。
沈疏在内心暗自评价，收起笑意。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从此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任何感情话题。我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债务关系，明天我会把协议给你。”
短短的一瞬，沈疏看到周珩嘴角的得意，很快就变成得体的微笑。
周珩伸出手，“沈疏，合作愉快。”
沈疏眯起眼，打量他那副毫无破绽的笑。
她知道，只要她稍一靠近，就能捅破周珩的伪装，但那样正中他下怀。
他从来愿意失去点什么，去换取真正想得到的东西。
她偏不如他的意，直接走进房间。
夜里，她还在房内起草合同，客厅里也有键盘打字声。
周珩嘴上说是休假，真相如何，只有他知道。
关上电脑，沈疏走出去上厕所，顺便往客厅望了一眼。
稍长的刘海搭在金丝眼镜上，镜片后的眼神专注，对着电脑荧屏打字。
正经的神情，再搭上那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周珩此时在她家客厅工作的画面，就像是一副有诈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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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画。
记忆里，周珩不是在玩乐的路上，就是在想怎么玩乐的途中，干点什么正事都要她去催。
想到这，沈疏自己也想不清楚了，为什么当初截然相反的他们会走到一起？明明性格、家境、处事态度、人生规划等没有一个同频。
果然，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曾经爱得太用力，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气力，眼下只剩下一片荒原。
平整，干净，容不下“爱情”这个塑料袋。
走出卫生间，面前突现一面黑影。
沈疏内心一惊，面上却是无比冷静，抬眼。
周珩明明很缺觉，眼里的光芒却没有减弱半分，全落在她身上。
是熟悉的，又陌生的。
触及到那陌生又沉稳的目光，沈疏下意识地偏开头。
她不再怀旧，也不愿接受新的什么。
温热的气息俯下，沈疏感受到周珩弯下腰靠近她，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疏，对……”
他要说什么？
她一晃神，周珩已经和她擦肩而过，走进卫生间里。
困意迟迟未到访的夜晚，沈疏躺在床上，忍住了去客厅踹周珩两脚的冲动。
她本就入睡困难，周珩还来充当清醒剂，扎在她家客厅里。
当初她要把钱还给周珩，是周珩说不用还，与她断联，现在又上赶来讨债，还借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幸好，她还有份协议保障，等她和周珩清算完，就彻底解放了。
终究，沈疏的困意姗姗来迟，卷着疲惫一起进入梦乡。
早上八点的闹钟一响，沈疏就闻到了煎鸡蛋的味道。
小璐早起的话，一般都会下楼买早餐，很少会自己做。
走出客厅，小璐正一边喝粥，一边盯着单词本，眼前摆了煎鸡蛋、切好的面包和水果。
她走过去，抽走小璐手里的单词本，“吃完饭再看，小心消化不良。”
“姐，早啊。”小璐指着早餐，“这些都是周珩哥做的。”
这时，周珩端着牛奶走出厨房，“我照着你们冰箱现有的材料随便做了点，但也足够了。”
一对上周珩那得意的微笑，沈疏只能多看两眼自己的妹妹，找回日常的秩序感。
周珩故意绕到沈疏身旁，“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吧。”
反客为主？
但看到小璐吃得满足的样子，沈疏勉强接受周珩的好意。
她刚转身走开，又听见周珩的声音。
“你姐竟然没有怼我？”
“我姐是懒得说废话。”
“话可不是这样说，她以前对我可多话了，虽然都是狠话……”
沈疏故意开大水流，冲刷掉周珩关于过去的话。
洗漱完，她直接回房间拿出昨晚写好的协议，摆在餐桌上。
沈璐一看两人的架势，就知道自己该退场了，拿起单词本，“我吃完了，先回房间学习了。”
“沈疏，你做起事来忘记吃饭的毛病还在啊？先吃早餐，待会再聊。”
周珩想把协议挪到一旁，被沈疏伸手摁住。
“我只提供住，吃的你自理，如果你用了厨房给我们做饭，那纯属你自愿。还有，你最多只能在这里住三个月，我们就一笔勾销。”
周珩挑眉，扫了一眼协议上清晰的条款。
“我已经签好名了，你看下协议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沈疏拿出笔。
周珩也不翻看协议，直接握笔签字。
“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