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连忙松了手。心脏砰砰直跳,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万一陆烬真的因为自己的失误,泄露了Alpha的身份......
正在惊慌失措中,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陆烬走过来,照旧迈着拽了吧唧的步子,“两位学长,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江临转过头,声音平淡:“灰石村的大爷怀疑你是Alpha。”
“哦?”陆烬很臭屁地理了理衣领,嘴角翘起来,“大爷也认为我英姿勃发,是Alpha中的Alpha吗?”
“屁!”霍司霆翻了个白眼,拉着江临的袖子,“走了走了。再没有他这么骚的Omega了,没眼看。”
江临微微笑着,朝着他俩点了点头,跟着霍司霆一起走了。
等两人走远,凌疏重重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责怪地瞥了陆烬一眼:“都怪你。”
陆烬的态度非常好。他点了点头:“对,都怪我。”
隔了一会儿,他凑近了些,小声问:“怪我什么?”
凌疏的耳尖还红着,气得差点跳脚,又不敢太大声,只好用气声“发怒”:“怪你非要装Omega,把我吓死了!”
陆烬笑得不行。他的肩膀颤得厉害,伸手一把贴住凌疏左胸:“来,让我听听,心跳有多快?”
凌疏瞪着眼,打掉了他的手。
快乐的日子像流水,总是一晃眼就过去了。
凌疏就早起了那么一回,后来,都是陆烬早起,去食堂买了早餐,来等凌疏,一起走去教学楼。两人会在教学楼前分开,各自去教室,又在下课后碰头,一起去食堂。
碰上一方有格斗课,另一方总是抽出空来陪。两人在训练场上挥洒着汗水。
陆烬格挡完凌疏的“流风”,喘着气问:“你这套格斗技,真是找了教练帮你独创的?”
凌疏把这套技能在陆烬身上练得炉火纯青:“没错,怎么样,还行吧?”
陆烬笑着:“可太行了!”
他们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宿舍的路上去便利店买热牛奶。
流言是慢慢起来的。起初是说凌疏和一个Omega走得很近,后来传成了“陆烬终于搞定了一个Alpha”。
凌疏听到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下,陆烬给他拍背:“不去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凌疏擦擦嘴角,“他们说的是你追我,又不是我追你。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陆烬看着他,笑着说:“......歪理。”
日子过得太好太幸福,让凌疏一时把调查军情泄露人员的事情都抛诸脑后了。
这天晚上,陆烬把凌疏送到宿舍门口:“明天有空吗?”
凌疏想了想:“有空。”
陆烬:“那......我们去约个会?”
凌疏眼睛一亮,但立即掩盖住了:“约什么会,我们之间纯洁着呢。”
“好,那么请问我纯洁的兄弟,明天以朋友的身份,出去玩一天,好吗?”
“去哪儿?”
“嗯......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不如,把以前一起去过的地方,再重温一遍?”
“行。”
凌疏不知道的是,陆烬想在离开之前,尽量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回忆越是美好,就会显得现实越是残酷。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小吃街已经醒了。
油锅滋啦作响,煎饼果子在铁板上摊出金黄的圆,羊肉在汤锅里滚出奶白的浪,葱花和香菜被撒上去,绿得鲜亮。
学生们挤在摊位前,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多加辣”、“两个蛋”、“快点快点我今天还有课要迟到了”。
凌疏站在街口,被这烟火气扑了一脸:“今天是周末,怎么人比上次还多?”
陆烬:“周末才有空出来吃顿好的。”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男生端着一碗豆腐脑,汤汁晃出来,差点要撞上陆烬。陆烬侧身一躲,反而要撞上后面的“酱汁炒年糕”。
“小心!”凌疏抓住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把。
陆烬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凌疏松开:“人太多了啊。”
陆烬忽然伸手,抓住了凌疏的掌心。他的手指插进凌疏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凌疏僵住了。
他们有过很多次肢体接触。格斗训练里摔摔抱抱,图书馆里肩膀挨着肩膀,甚至还在宿舍里“互相帮助”。但那些接触,都是事出有因,或是训练、或是空间拥挤、或是欲望......
这次不一样。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的、故意的、以亲密为目的的牵手。
陆烬的掌心是热的,指腹有格斗训练留下的薄茧,摩挲在他指节内侧,带来微微的痒意。
凌疏的脸腾地烧起来,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手指往后缩,想从陆烬的指缝里抽出来。
可陆烬力道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别动”。
“......人太多。走散了不好找。”
好烂的借口。凌疏想。
这条街就这么长,一眼望得到头。
但他没有拆穿,犹豫了一会儿,指尖微微用力,反握了回去。
他们彼此牵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穿过油锅的滋啦声,穿过煎饼的焦香和羊肉汤的鲜热。
凌疏看了一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在问你。”
“要么,街口的羊肉面?”
“不,我想了想,还是吃煎饼果子。”
“好,煎饼果子。”
陆烬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Omega是这样的物种。
煎饼果子摊前排队的人不少,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陆烬站在凌疏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耳廓,痒得凌疏缩了缩脖子。
他反手捏了捏陆烬的下巴:“骨头呢?站直了。”
陆烬:“暂时没了。站不直。”
后面传来一个女生的笑声:“前面两位秀恩爱的,天还没冷呢,贴这么近热不热?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行不行?”
凌疏一下子脸就热了,都不敢回头看。他肩膀一抬、又往后一靠,把陆烬推了回去。
陆烬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小半步,眉头皱起来,侧过脸,冷冷地扫向那个女生。没什么戾气,但沉得像潭死水。
那女生后面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们继续。”
刚好他们排到了。老板拯救了凌疏:“要加什么?”
凌疏:“两个蛋、一份菜、多加辣。”
陆烬:“一样。”
凌疏手肘撞他一下:“一样什么一样。”又对老板说:“他那份不要辣。”
老板手脚麻利,面糊在铁板上转一圈,鸡蛋磕上去,金黄地铺开,香肠切片,生菜脆绿,辣酱刷上去,红得鲜亮。
凌疏接过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口,辣得眯起眼,舌尖发麻,满足地弯了弯嘴角。
“慢点。”陆烬伸手,拇指蹭掉他嘴角的酱。
凌疏往后躲了一下,没躲开:“......我自己会擦。”
“嗯。”陆烬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拇指,然后放进嘴里舔掉了。
凌疏:“......!!”
陆烬面不改色:“不能浪费。”
后面的女生已经不敢蛐蛐了,但有的是人敢。周围有人在看他们,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
凌疏感觉到了,但他没敢抬头,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对付着手里的煎饼果子。
陆烬跟在他身后,看着凌疏的背影。
他的腰好细,看起来很好抱。他想抱上去,从身后环住清瘦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让香橙的气息彻底浸染自己的衣料。想吻他后颈那片微微凸起的腺体,想用自己的犬齿轻轻碾过那层薄透的皮肤,想标记他,想让他浑身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还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陆烬。
他是北部卧底,是带着任务靠近他的,是迟早要走的。
但他不能说。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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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次在清晨的小吃街,最后一次看他吃煎饼果子,最后一次感受他指尖回握时的那个温度。
他要记住这个温度。
记住凌疏掌心微微潮湿的汗意,记住他挣动时指节的僵直,记住他最终放弃抵抗,记住他此刻还浑然不觉的、全然的欢喜。
还要记住自己是怎样一个骗子,一个贪婪的骗子。明明什么都给不了,却还想多牵一会儿,多走一程,多听他说一句“明天再来”。
一份煎饼果子吃了好久,等凌疏吃完,时光已经快到中午。两人并排走在林荫道上,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煎饼果子实在扎实,凌疏摸了摸胃,觉得食物还沉甸甸地坠在肚子里,连脚步都懒了。
“跳过午餐吧。”陆烬说。
“嗯。”
“去睡午觉。”
凌疏侧头看他:“......我觉得上一觉才刚刚醒。”
“吃这么饱,血液都去胃里消化了。大脑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说想睡。我们尊重一下。”
凌疏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他很少这样笑,爽朗的笑,笑得肆无忌惮,没有一丝压抑。他没再反驳,任由陆烬牵着他拐进那条荒僻的窄巷。
走到那片废弃的工业区,绕过荒草丛,他们到了上次来过的机甲维修站。
高窗透进来的阳光把空气里的灰尘照成金色的雾,行军床上的被褥床单是白色的,叠得豆腐干一样。
陆烬走到床边:“来,睡觉。”
凌疏一下笑出来:“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
陆烬看了看四周:“在这儿吗?你要不介意的话......”
“闭嘴吧。”凌疏立即后悔自己开了这个头,他踢掉鞋子,躺上床,“请不要干扰我做一个好吃懒做的颓废人。”
“你不想出力也可以......”
凌疏一脚踢过去:“再乱说话就去门口守着。”
陆烬立即闭上嘴,用手在嘴上拉了个拉链,随后也脱了鞋,跟着躺了上来。
“兄弟,床太窄了,不是我想使坏,有什么让你觉得过界的地方......你忍一忍。”
行军床的确很窄,两人必须侧着身。凌疏背对着他,脊背的弧度抵着他的胸膛。陆烬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手掌虚虚搭在他腰侧,没真用力,但热度透过来,像一块炭火。
“......挤。”凌疏说。
“嗯。”陆烬应着,却没往后退,反而把膝盖往前送了送,顶进他腿弯里。两人的小腿交叠在一起,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凌疏僵了一瞬,没躲开。他往里又缩了缩,后脑勺几乎抵上陆烬的下巴。陆烬低头,鼻尖蹭过他发顶,嗅到一点香橙味儿,清甜得不像话。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掌心从腰侧往上移,停在凌疏心口的位置,感受那里平稳的跳动。
“......痒。”凌疏说。
“哪里痒?”
“......你呼吸。”
陆烬的呼吸就在他后颈,每一次吸气都拂过他腺体附近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他想往前躲,但行军床只有这么宽,无处可退。
陆烬就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凌疏的脊背:“那我屏住?”
“......不用。”凌疏的声音更轻了,“就这样。”
他往后蹭了蹭,脊背更紧地贴上陆烬的胸膛,腿弯夹着他的膝盖,眼皮渐渐沉了,呼吸平稳下去。
“......陆烬。”他含糊地叫了一声,眼睛没睁。
“嗯。”
“......别走。”
陆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低头,嘴唇擦过凌疏的发顶,却什么都没说。
凌疏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睡熟了。
可陆烬睡不着。
他微微撑起身子,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凌疏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唇——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贪婪地看着,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下巴,像要把这张脸刻进视网膜里,刻进骨头缝里。
眼眶很酸很酸。
凌疏。凌疏。凌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