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工程队?”
秦始皇听到顾峥这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刀见血的嘲讽,那张隐藏在破草帽阴影下的脸,瞬间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可是堂堂千古一帝。这五百年来,大秦工程队这块金字招牌,就是他在多元宇宙里横着走、到处接大工程的骄傲资本。
修星际长城、铺灵能高速、给高维文明打灰,哪一样不是按期交付的标杆工程?
现在倒好。刚出门微服私访,这脚跟都还没站稳呢。第一站就让他撞见底下挂着大秦牌子的人,在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事。
强迫异族打黑工?克扣灵石工资?甚至还动用私刑?
这特么哪里是在搞基建,这分明是在砸他秦始皇的饭碗!这简直是当着国师顾峥和老流氓刘邦的面,狠狠地抽他大秦帝国的大嘴巴子!
“混账东西!简直是死不足惜!”
嬴政勃然大怒。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碍事的破草帽,狠狠地摔在满是油污和泥浆的地面上。
这位在历史书上以铁血著称的帝王,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骨节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一股属于大乘期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更高维度边缘的恐怖真气,在他体内犹如火山般疯狂酝酿。
“寡人什么时候下过这种欺压外族的旨意!我大秦的律法,难道在这些偏远星系就是一纸空文吗!”
嬴政气得浑身发抖,拔腿就要往矿坑那边冲。
“寡人这大秦的太阿剑还没生锈呢。今天非得把这几个胆大包天的败类揪出来,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挂在咸阳宫的城墙上当球踢!”
眼看着秦始皇就要现出黑金帝甲,直接冲出去大开杀戒。
一只宽厚、有力,却不带丝毫杀气的大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政哥,别急啊。”
顾峥慢悠悠地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狗尾巴草。他依然是那副双手插在麻布长衫口袋里、吊儿郎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你现在冲出去,顶多就是把这几个监工和那个包工头一刀砍了。能解决什么根本问题?”
顾峥拍了拍秦始皇紧绷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偏远位面的工程队利益链条到底有多深?这黑心包工头每个月克扣下来的灵石,到底进了哪个大督办的口袋?还有……”
顾峥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准备看好戏的刘邦。
“这包工头背后,有没有大汉商会的分会经理在给他提供洗钱的渠道?你现在把人杀了死无对证,你查得清楚吗?”
顾峥这话一出。旁边正抱着膀子看戏的刘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哎哎哎!国师你这话什么意思!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刘邦赶紧跳脚,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撇清关系。
“我大汉商会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按章纳税、遵纪守法的!这种强迫别人打黑工的脏水,你可千万别往我老刘的头上泼啊!这是他老赵御下不严,关我大汉屁事!”
“是与不是。咱们下去查查不就全清楚了。”
顾峥没有理会刘邦那心虚的抗议。他把头上那顶破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那双极具辨识度的黑金竖瞳。
“咱们这次出来,叫微服私访。讲究的就是一个深入基层、贴近群众。你现在现出原形把人秒了。那还查个屁的贪官污吏。”
顾峥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在用大喇叭招募苦力的招工点。
“走吧,三位老哥哥。既然要查案子。咱们今天就去亲自体验一下生活。看看这挂着大秦招牌的工地底下,水到底有多浑。”
几分钟后。
四个穿着破烂麻衣、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原始位面逃荒出来的“盲流”。排在了一长串由各种异族组成的苦力队伍最后面。
这个位面在星际图谱上被称为“修甲星”。
顾名思义。这里的文明发展轨迹怪异,是一种重工业机甲与传统修仙体系强行揉合在一起的缝合怪文明。
抬头看天上。飞的不是仙风道骨的飞剑,而是刻满了劣质聚灵阵法、喷着黑烟的铁皮机甲。地上跑的也不是什么珍禽异兽,而是喝高标号灵液、靠履带行走的机械灵狗。
整个位面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工业废气的味道。
招工点前。
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包工头,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一把用高阶异兽皮铺就的太师椅上。
这包工头一看就是个典型的暴发户散修。身上的修为撑死了也就是个靠嗑药堆上去的金丹期。但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偏远位面。仗着背后扯着“大秦工程队第一分包商”这面虎皮大旗。他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土皇帝。
“姓名。修为。来自哪个星区?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包工头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蓝光的电磁折扇。一边不耐烦地敲打着面前的合金桌子,一边用鼻孔看人。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顾峥他们四个。
顾峥双手插在兜里,一副没精打采、饿了三天的样子,慢吞吞地走上前。
“顾大。没修为,纯体修。从地球来的盲流。”
顾峥脸不红心不跳,随口胡诌了一个敷衍的名字。
包工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顾峥一番。看着他那身虽然破旧不堪、但粗布衣衫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结实体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体修好啊。脑子笨,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抗揍。就你了。”
包工头在面前的光屏上划了一下。然后拿着扇子,指了指站在顾峥身后的秦始皇、刘邦和韩信。
“这三个老胳膊老腿的。也是地球来的?”
秦始皇强忍着一拳把这包工头的脑袋砸进胸腔里的冲动。他死死压着怒火,黑着脸,僵硬地点了点头。
“赵二。”秦始皇咬着后槽牙报出了名字。
刘邦这老狐狸反应极快。他立刻弯下腰,换上了一副市侩、讨好、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经典小人笑容。
“叫我刘三就行。长官,您别看我们三个年纪大了点。但我们在地球上那也是干惯了农活的。力气大得很,保管不耽误事!”刘邦一边说,一边还自然地搓了搓手,活脱脱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工模样。
至于韩信,只是冷着脸报了个“韩四”,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行吧行吧。看在都是老乡的份上,算你们四个过关了。都去后面领马甲和工具。”
包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规矩我只说一遍。在大秦的工地上。老子只认干活不认人。每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完不成今天矿石指标的,半块灵石的工钱也别想拿!谁要是敢带头闹事。老子手里的高压电磁鞭,可不认什么老乡!”
半个小时后。
修甲星最大的灵晶矿坑底部。
震耳欲聋的机械挖掘轰鸣声,和刺鼻到辣眼睛的机油味,充斥着整个幽闭的矿坑空间。
顾峥和三个曾经叱咤宇宙的老伙计,此刻正穿着印有“大秦临时工”字样的劣质反光黄马甲。手里拿着沉重得普通人根本举不起来的灵能开矿镐。站在一块巨大的蓝色晶体矿石前。
在他们旁边。就是那群累得气喘吁吁、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精灵苦工。
那个背上刚才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的女性精灵。此刻正咬着苍白的嘴唇。试图举起一块比她身体还要庞大的原矿石。
但她太虚弱了。沉重的矿石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摊黑色的泥水,差点砸碎了她的脚趾。
“那帮大秦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女性精灵身边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精灵。一边费力地挥舞着手里沉重的矿镐,一边用精灵语低声地、绝望地咒骂着。
“他们强行占了我们的家园。毁了我们的森林。现在还要强迫我们来挖这种能污染自然之力的矿石。一天干十二个时辰,只给半块下品灵石。这连给孩子买一瓶最便宜的生命药水都不够啊。”
顾峥听着这老精灵充满血泪的抱怨。
他没有急着去抡手里那把沉重的矿镐。而是停下动作。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那个正拿着矿镐,跟一块坚硬的顽石较劲的秦始皇。
“政哥。”
顾峥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能化作实质的利刃,把人刺穿。
“听见没?人家异族朋友对你们大秦工程队的企业文化。可是有着极高的评价和深刻的体会啊。”
秦始皇手里的矿镐猛地一顿。
他死死捏着镐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那双隐藏在破草帽阴影下的眼眸里。已经酝酿出了足以将这整个位面都化作焦土的恐怖风暴。
“国师。”
秦始皇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压抑得像是雷暴来临前的低沉轰鸣。
“寡人现在觉得。这帮包工头的九族。都该被拉去喂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