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石朝城内走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等离子高温蒸发肉体后的焦臭味。
前方那座残破的城门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凄凉地张着大嘴。
守在城门口的大明将士们早就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他们像看着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一样，死死盯着顾峥。
当顾峥走近时，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士兵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向两侧分列。
“扑通。”
陆文渊拖着残破的身躯单膝跪地。
紧接着，成百上千名浑身浴血的大明士兵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
顾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喜欢被人当猴看，更不喜欢这种封建礼教的跪拜。
他径直穿过人群，顺着满是坑洼的青石板路向城池深处的皇宫走去。
沿途的景象堪称惨不忍睹。
这个平行时空的大明朝显然已经被西方魔法联军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民房十室九空。街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包袱和散落的铜钱。
越靠近皇宫，慌乱的景象就越发明显。
原本应该威严庄重的红墙早就剥落了大半。琉璃瓦碎了一地，被几辆胡乱停放的木板车碾得粉碎。
几个穿着破烂太监服的男人正抱着几个花瓶往外冲。
顾峥皱了皱眉。
他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穿过午门，来到广场上。这里的场景更是荒诞。
一群文官正围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有人踩着板凳，有人正在往树杈上抛白绫。
“大明江山社稷毁于一旦，臣等唯有以死殉国！”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作势就要把脖子往绳套里钻。
顾峥停下脚步，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一指头隔空弹了出去。
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切断了那根白绫。
老头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地里，摔得哎哟乱叫。
“要死滚远点死，别在这碍眼。”
顾峥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继续走向金銮殿。
大殿的两扇楠木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金漆早就斑驳不堪，透着一股日暮西山的衰败气息。
顾峥抬起右脚。
“砰。”
厚重的大门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大殿的青砖地面上。
大殿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檀香混杂着霉味的怪道。
文武百官早就跑得干干净净。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只剩下最高处那张斑驳的龙椅。
一个老太监正跪在龙椅台阶下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而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人。
他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龙头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巨响，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匕首直接掉在地上。
“护……护驾！”老太监扯着公鸭嗓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顾峥没有理会地上的太监。
他拾级而上，视线穿过大殿里飞舞的灰尘，定格在龙椅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就在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瞬间。
顾峥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黑金色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子……
长得太眼熟了。
浓眉大眼，下巴带着点固执的棱角。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子狠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特么不就是前几天除夕夜，他在京城街头遇到的那个少年乞丐吗？
那个朱元璋的转世！
顾峥甚至还能记起自己往那小子的破碗里丢了两个钢镚的画面。
怎么一转眼，这小子跑到平行宇宙来当皇帝了？
“统子，你给我滚出来解释一下。”
顾峥在脑海里冷冷地喊了一声。
“叮——我在呢宿主。”统子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全息光幕在顾峥视网膜上展开，一串串复杂的数据开始滚动。
“宿主，这并非同一个人，而是因果线产生的平行同位体投影。”
“说人话。”顾峥不耐烦地打断。
“简单来说。您在地球赐予那个转世老朱破碗的时候，身上带着纯正的华夏龙气。”
“这股龙气顺着因果线产生了多元宇宙共振。在这个泰拉位面，直接影响了同源血脉的命运轨迹。”
“所以，这个时空的朱元璋同位体，在气运的强行催熟下，被推上了皇位。”
“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刚当上皇帝就碰上了魔法文明入侵，属于地狱开局。”
听完统子的解释，顾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合着这平行大明的烂摊子，还有自己一份功劳？
自己随手送个碗，就在另一个宇宙造了个皇帝出来。
这该死的因果律。
此时，龙椅上的小皇帝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虽然坐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他的视角里，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奇装异服的男人，刚刚在城外徒手撕碎了一头巨龙。
现在对方踹开大门朝自己走来，肯定是来取自己项上人头的。
大明，真的要亡在他手里了。
小皇帝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自己从龙椅上溜下来。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抓放在身旁的御剑。
可是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剑柄。
“你……你别过来。”
小皇帝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掩的恐惧。
“朕乃大明……天子。死战……不降！”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致命的一击。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反而是肩膀上突然一沉。
顾峥已经走到了龙椅跟前。
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小皇帝的肩膀上，把对方刚积攒起来的悲壮气势瞬间拍得粉碎。
顾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抖了，老子来给你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