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园深处的风突然停了。
顾峥和孙悟空看着眼前这个端着残破棋盘的老者虚影。
两人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作了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这哪里还有半点天庭最高主宰的威严？
此刻的玉皇大帝，没有了九龙真气的环绕，也没有了满天神佛的拥簇。
他身上的龙袍破败不堪，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透着的只有历经岁月磨难后的疲惫与孤独。
“玉帝老儿？”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子，语气里没了当年的桀骜，反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唏嘘。
“你这老倌竟然还没死透？”
“当年你不是带着那一帮神仙去顶缸了吗？怎么还留了一缕魂在这园子里游荡？”
老头子虚影没有生气，只是将手里的棋盘稳稳地放在旁边的一块青石板上。
“人都死了，还计较那么多虚礼干什么。”
玉帝残魂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洒脱。
“朕当年祭献了所有的本源，封印了那道宇宙裂缝。”
“但这蟠桃园是朕的私产，总归是留了那么一点执念。”
他盘腿坐在石墩上，枯瘦的手指在棋盒里摸索着。
“这几千年，朕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废墟里，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两个惹祸精来偷桃，也算是给这冷清的地方添了点人气。”
老头子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顾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年轻人，我看你身上带着真龙气运，想必是后世的华夏图腾吧？”
“来，陪朕下一盘。”
顾峥看着这个执着于一盘棋的老头，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不可一世的天帝，如今也不过是个想找人解闷的孤寡老人。
“下棋就下棋，不过先说好，我这人下棋可不按套路出牌。”
顾峥大马金刀地坐在玉帝对面，随手抓起一把黑子。
“而且我这赢了有彩头吗？没彩头我可不干。”
玉帝残魂哈哈一笑，指着满园的蟠桃。
“若是你赢了，这满园的九千年蟠桃，随你摘去。”
“但若是你输了，就得老老实实陪朕下到天黑。”
一听有这种好事，孙悟空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顾兄弟！你行不行啊！这老倌当年下棋可是天庭一绝，连太白金星都下不过他！”
“要不让俺老孙来？俺老孙虽然不懂这方圆之术，但俺能一把掀了他的棋盘！”
“去去去，你个猴子懂什么高雅艺术。”
顾峥一把推开凑过来的猴头，自信满满地将一颗黑子拍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
“老子在现代社会也是玩过几天围棋软件的，对付一个几千年的老古董，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狠狠地给了顾峥一记响亮的耳光。
半个时辰后。
第一局，顾峥的黑子被玉帝杀得片甲不留，大龙被屠得干干净净。
一个时辰后。
第二局，顾峥试图走野路子，结果被玉帝的铜墙铁壁防守反击，连四个角都守不住。
等到第三局的时候。
顾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棋盘，手里捏着一颗黑子，迟迟落不下去。
对面的玉帝残魂老神在在地抚着胡须，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
“年轻人，你的心太浮躁了。”
“这棋盘如战场，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你这一味的猛打猛冲，遇到防守严密的阵型，自然是处处受制。”
“看来这第三局，你又要输了。”
“谁说我输了！”
顾峥咬了咬牙，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的一个死角。
突然，他趁着玉帝端起旁边茶杯的空当。
手速快如闪电地把棋盘上玉帝的一颗白子给偷偷拿掉，然后把自己的黑子放了上去！
“我下这儿！你看，这局我赢了！”
顾峥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被他强行“复活”的棋眼，脸不红心不跳。
玉帝残魂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又看了看顾峥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老头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一把将茶杯重重地砸在石桌上。
“你！你这是悔棋！你不仅悔棋，你还偷换棋子！”
“堂堂创世神，全宇宙的共主，竟然连凡间小儿的棋品都没有！”
玉帝气得直拍大腿，指着顾峥破口大骂。
“朕当年在天庭，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孙悟空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抓耳挠腮地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老倌，你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
“这小泥鳅不仅抢人家地盘，连下棋都不讲武德！”
“你这盘棋下得，比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还要热闹！”
被戳穿了的顾峥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大言不惭地靠在椅背上。
“老头，你懂什么。”
顾峥随手将手里的黑子抛向半空，又稳稳接住。
“老子这江山，是靠这双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谁跟你讲下棋的死规矩？”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市井气。
“这叫兵不厌诈。在战场上，只要能赢，谁管你用什么手段？”
“你这老古董的规矩，早就过时了！”
玉帝残魂听着这歪理邪说，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他看着顾峥那张飞扬跋扈、充满生机的年轻脸庞。
又看了看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孙悟空。
老头子突然停止了叫骂。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释然。
“是啊……规矩，早就变了。”
玉帝残魂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看破岁月的洒脱。
“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规矩，最后连家都守没了。”
“反倒是你们这些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给这片宇宙杀出了一条生路。”
老头子的虚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原本凝实的轮廓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光，在桃林间随风飘散。
他大笑着，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孤寂，只剩下放下一切重担的轻松。
“罢罢罢！这棋，不下也罢！”
“既然这天下交给了你，朕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玉帝残魂在吵闹声中笑着渐渐消散，彻底放下了执念。
顾峥看着消散的星光，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拍了拍猴子的肩膀：“走吧，回家了。这天上太冷清，还是人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