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空旷的博物馆走廊里。
只有顾峥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停在那幅《大明洪武全景图》的展柜前。
深邃的目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死死地盯在画卷中央那座气势恢宏的太和殿上。
画卷经历了六百年的岁月侵蚀,纸张早已泛黄,边缘甚至有些脆弱的残破。
但那微弱的金色光芒,却像是黑暗中不屈的萤火,在画卷深处执着地闪烁着。
“老朱啊老朱,你这脾气还真是固执得让人头疼。”
顾峥双手插兜,看着那层淡淡的国运金光,嘴角泛起一抹充满沧桑的笑意。
这幅画,是当年朱元璋在洪武盛世最巅峰时,命宫廷首席画师倾尽心血绘制的。
那个满身杀伐气的老头子,硬是咬破指尖,将大明朝最纯正的一缕护国气运,封印在了这幅画里。
与其说是为了镇压国祚。
倒不如说,是那个老头子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给当年那条盘踞在藻井上的小黑蛇,留下的一道护身符。
只要这幅画还在,只要大明的国运不绝。
哪怕后来灵气枯竭,哪怕改朝换代,那条小黑蛇也绝不会被天道彻底抹杀。
顾峥缓缓伸出右手。
那层号称能抵御炸弹袭击的特种防弹玻璃,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宛如水波般融化开来。
没有触发任何刺耳的警报,也没有引起任何物理层面的破坏。
顾峥的指尖,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了那幅泛黄的古老画卷。
就在指腹与纸面相接的那个刹那。
原本静止不动的画卷,突然像活过来了一般!
画上的百官仿佛在朝拜,猎猎作响的旌旗似乎在迎风招展。
而那座位于画卷最核心位置的太和殿。
其精美繁复的藻井阴影处,竟然缓缓蠕动出一团浓如泼墨的残影。
那是一条只有筷子粗细、通体漆黑如墨的小蛇。
小黑蛇顺着画卷上的蟠龙柱,灵活地游走下来。
它停在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上,昂起那个小巧的三角脑袋。
隔着六百年的时空壁垒。
隔着那层薄薄的泛黄宣纸。
小黑蛇冲着画外的顾峥,调皮地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
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没有面对创世神魔的恐惧。
只有一种老熟人之间打招呼的惬意与狡黠。
仿佛在说:“哟,混得不错嘛,老伙计。”
顾峥看着画里这条弱小得连只老鼠都打不过的小黑蛇。
看着这个六百年前最初的自己。
他眼眶微热,鼻尖罕见地泛起一丝酸楚,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仙法去挽留这道虚影。
而是像个在街角重逢老友的普通人一样,抬起手,对着画里的小黑蛇轻轻挥了挥。
“是啊,混得还行。”
顾峥低声呢喃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柔。
“吃了点苦头,挨了几顿雷劈,但也抢了不少外星人的好东西。”
“老婆娶了,儿子也有了,这辈子算没白活。”
画中的小黑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身躯在画卷上盘旋了一圈。
随后,那墨迹残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淡,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青烟。
一点一点地,彻底融入了那座太和殿的古老藻井之中。
画卷上的金光也随之彻底熄灭,重新变成了一幅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历史文物。
顾峥收回手,防弹玻璃在瞬间恢复原样。
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危机的前兆,也没有什么隐藏的远古反派要复苏。
这只是六百年前那个在破庙里快要冻死的小黑蛇,跨越了漫长的时空。
给现在这个已经站在宇宙之巅、拥有无限寿命的创世神。
留下的一道最纯粹、最温暖的告别。
斩断了过去的所有羁绊与因果。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条被大明国运困在紫禁城里的守护图腾。
他是顾峥,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将要去征服多元宇宙的自由灵魂。
顾峥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博物馆的出口走去。
步伐轻松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出博物馆的大门,一阵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
东方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温暖的朝阳穿破云层,正好洒在他那张冷峻帅气的脸庞上。
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峥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回去让老朱准备点下酒菜,今天必须得喝两杯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清闲日子。”
就在他盘算着到底是喝茅台还是喝果酒的时候。
兜里那部特制的量子通讯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顾峥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一看。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老婆大人”四个极具压迫感的大字。
他手指一划,接通了全息视频。
林青雨那张温婉却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瞬间在半空中投影出来。
“顾大校长!你这大清早的又跑到哪去闲晃了?”
林青雨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根鸡毛掸子,背景是修仙附属小学的校门口。
“别在外面瞎溜达了!今天小宝学校开家长会!”
“那混小子昨天又把外星同学的飞船给拆了当积木玩,人家家长全堵在办公室要说法呢!”
“你赶紧给我滚去给儿子擦屁股!晚一分钟,今晚你就去跟王胖子挤通铺吧!”
嘟——嘟——嘟。
视频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顾峥举着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股子看破红尘、宇宙无敌的创世神气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天不怕地不怕,手撕旧日支配者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镇国龙神。
一听“家长会”和“给儿子擦屁股”这几个字。
吓得当场打了个哆嗦,后背直冒冷汗。
“我靠!这混世魔王就不能让我消停一天吗!”
顾峥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装逼的排面。
直接化作一道黑金流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拔腿就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