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昏昏沉沉中下坠。
那种脱离了肉体掌控的失重感，让顾峥仿佛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
没有遮天蔽日的星际舰队，也没有环绕地球的法天象地。
耳边传来的，是令人烦躁的地铁报站声和人群拥挤的嘈杂。
“前方到站，国贸。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顾峥猛地睁大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随着一节晃晃悠悠的地铁车厢，像个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在人群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黑金龙鳞，也没有流转着九天玄雷的护体真气。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白衬衫，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公文包。
肩膀酸痛得像扛了十座泰山。
那是长期伏案工作加上熬夜带来的严重劳损。
“我……没死？”
顾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心脏跳动的温热触感。
脑海中那段因为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而猝死的记忆，竟然像一场荒诞的梦。
在这个时空里，他被抢救过来了。
没有大明洪武元年，没有小黑蛇，也没有什么镇国龙神。
他依然是那个为了碎银几两，每天在早高峰地铁上挣扎求生的普通社畜顾峥。
“发什么呆呢！赶紧下车！”
身后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推搡。
顾峥被人流裹挟着，浑浑噩噩地挤出了地铁站。
刚打卡走进那间充满格子间的沉闷办公室。
一份厚厚的策划书就迎面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顾峥！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垃圾方案！”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部门经理，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是让你做营销策划，不是让你写科幻！”
“还什么‘龙神降临’？你脑子是不是加班加瓦特了？”
“今天下班前要是改不出来，你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扣光！”
听着这刺耳的咆哮声。
顾峥下意识地想捏起一团黑金龙火，把这头死肥猪连同整栋写字楼一起烧成灰烬。
但他捏了捏拳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苍白。
“好的，经理，我马上改。”
顾峥低下头，听到了自己那略显疲惫和麻木的声音。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在这个没有魔法和修仙的平凡世界里。
哪怕你梦里手撕过宇宙巨兽，醒来后依然要为了下个月的房租低声下气。
华灯初上，夜色微凉。
晚上十一点。
顾峥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写字楼。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满天神佛，没有星辰大海。
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汽车，和路边摊升腾起的呛人烟火气。
顾峥在一家熟悉的烧烤摊前坐下。
“老板，来十个大腰子，两瓶冰镇夺命大乌苏。”
他熟练地扫码点单，拿出纸巾擦了擦油腻的塑料桌子。
就在他倒上一杯啤酒，准备一口闷下这操蛋的生活时。
对面空着的塑料椅上，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老板，麻烦也给我来十个羊肉串，不要辣。”
一个清脆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峥抬起头，眼神猛地一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
她虽然素面朝天，脸上还带着加班后的疲惫。
但那眉眼轮廓，那骨子里透出的温婉贤淑。
哪怕是没有华丽的仙女长裙，哪怕没有惊心动魄的神话背景。
顾峥依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林青雨。
这个时空里，她还只是一个刚刚步入社会、在隔壁公司当普通文员的平凡女孩。
她没有前世马皇后的记忆，也不认识眼前这个满脸颓废的男人。
“不好意思，这边没位置了，拼个桌可以吗？”
林青雨看着顾峥，礼貌地笑了笑。
“没关系，坐吧。”
顾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凡却真实的女孩。
听着周围嘈杂的市井喧嚣，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火。
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平静。
没有动辄毁天灭地的战斗。
没有那些为了争权夺利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外星首脑。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
就算只是喝着廉价的啤酒，吃着路边摊的烧烤。
只要眼前这个人还在，似乎……也挺好？
顾峥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举起酒杯，正准备开口跟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搭讪。
突然。
眼前的画面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
迅速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喧闹的街道、滋滋作响的烧烤摊、还有对面林青雨那温婉的笑容。
在一瞬间轰然崩塌！
梦境破碎。
顾峥在四合院的太师椅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竟然摸到了一滴冰冷的汗水。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院子里那棵参天的变异海棠树，依然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光晕。
不远处，顾小宝正骑着白虎萝莉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嘴里还喷着黑金色的火苗。
林青雨穿着那件熟悉的月白色长裙，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气呼呼地追着打。
而那个顶着呆毛的系统娘统子，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仙果，乖巧地站在一旁。
看着这闹哄哄却真实无比的一切。
感受着体内那翻江倒海、随时能捏爆星系的恐怖真龙力量。
顾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直接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去他娘的平行时空！”
“老子才不回去当那个天天挨骂、连吃顿烧烤都要精打细算的苦逼打工人！”
顾峥站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天下无敌的痞笑。
“还是当个开挂的创世神爽！”
顾峥伸了个懒腰，走到石桌旁。
他拿过纸笔，黑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看破岁月沧桑的光芒。
“这故事讲到这儿，也该写个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