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龙宫母舰的飞檐翘角，带来一丝属于宇宙深处的清冷。
顾峥揽着林青雨温软的肩膀，单手拎着还在扑腾的顾小宝。
他仰起头，视线越过院墙，穿透了母舰外那层流光溢彩的能量护盾。
望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繁星点点的星辰大海。
真快啊。
六百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放在这动辄以光年计算的宇宙尺度里，不过是沧海一粟的须臾瞬间。
但在顾峥脑海里，这六百年却像是一部跌宕起伏、没有尿点的史诗大片。
思绪犹如脱缰的野马，瞬间飘回了那个风雪交加的破庙。
大明洪武元年。
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镇国龙神。
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
他只是个在现代社会加了几天班，猝死后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一条小黑蛇。
没有系统开局送的新手大礼包。
也没有那些网文主角一重生就自带的毁天灭地金手指。
刚穿过去的那几天，他饿得眼睛发绿，差点在雪地里冻成一根冰棍。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乱世，谁会在乎一条连牙都没长齐的小蛇死活？
直到那个端着破碗、浑身是血的乞丐和尚走了进来。
朱重八。
那个后来杀伐果断、一统天下的洪武大帝。
那时候的老朱，穷得叮当响，身上就剩半口带着馊味的糙米饭。
却硬是掰了一半，放进了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里，推到了他面前。
“吃吧，小黑泥鳅，咱有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那半口米饭的味道，顾峥记了整整六百年。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认准了这个脾气暴躁却护短的穷和尚。
那个该死的“国运香火系统”也就是在那时候绑定的。
冷冰冰的机械音告诉他，他的命，和大明朝的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一人一蛇，就这么从破庙一路杀到了金陵城。
他亲眼看着老朱扫平群雄，赶走蒙元，建立了大明王朝。
他也在老朱的封禅大典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万民香火的磅礴力量。
他成了大明朝的镇国图腾。
盘踞在紫禁城太和殿那奢华的金丝楠木藻井上。
那些日子，他每天的任务就是睡觉、吸收香火。
偶尔醒来，听老朱在下面骂骂咧咧地批阅奏折。
看着大明王朝从洪武之治走向永乐盛世。
看着朱棣那个小胖子篡位登基，哭喊着让他帮忙修紫禁城。
王朝更迭，岁月无情。
凡人的寿命太短了，短到他随便睡个午觉，熟悉的皇帝就换了一茬。
老朱走了，马皇后走了，老四也走了。
直到最后那个吊死在煤山歪脖子树上的崇祯。
大明的国运散了。
地球的灵气也彻底进入了枯竭的末法时代。
为了保住最后一丝真龙血脉，他在石雕里陷入了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沉睡。
那是他这六百年来最黑暗的日子。
没有香火，没有灵气，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石头。
直到现代社会的那场灵气复苏。
直到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方神明，带着傲慢的姿态降临华夏。
他们想抢走华夏最后的底蕴。
想在东方这片土地上重新建立他们的神权统治。
“去你大爷的伪神！”
顾峥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那是他六百年后第一次睁开眼睛。
石破天惊。
他带着积压了几百年的起床气，破石而出。
硬生生扛过了那场足以毁灭半个地球的九天玄雷劫。
在雷光沐浴中，他褪去了蛇胎，化作了这世间唯一的五爪金龙。
从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低过头。
他手撕了奥林匹斯山的众神，把战神阿瑞斯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他跑到北欧神话的老巢，把他们视若珍宝的世界树连根拔起，扛回京城种在后院当盆栽。
他甚至跑到古埃及的金字塔里，把那个叫嚣的法老木乃伊扯出来当柴烧。
谁敢动华夏一根汗毛，老子就灭他满门！
这是他作为镇国龙神最不讲理的底线。
后来呢？
地球装不下他了。
那些自称高等文明的外星舰队开着反物质大炮来地球耀武扬威。
企图把人类当成培养皿里的虫子。
他一怒之下，把外星人的母舰拆了当废铁。
甚至杀到了银河系联盟的首都星。
一脚踹开那扇号称能抵御核爆的大门。
把脚搭在最高议会的桌子上，逼着全宇宙的首脑签下了屈辱的投降条约。
他强行推行华夏语为全宇宙通用语，让那帮外星人考中文四六级考到崩溃。
最凶险的，莫过于那场直面高维虚空之主的战斗。
那个代表着宇宙毁灭法则的不可名状之物，想用降维打击抹除地球这个BUG。
他没有选择退缩。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百亿华夏子民，站着老赵、胖子、徒弟萧辰。
更站着他最爱的林青雨，和他未出生的孩子。
百亿人的信仰化作金色的战甲。
他在太空中开启了烛龙九变，施展出上古绝学法天象地。
化作百万里长的创世神兽，一口把那个嚣张的宇宙灾厄给生吞了下去。
虽然那肉质发柴，味道还有点酸。
但那股子傲视寰宇的痛快劲儿，至今想起来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顾峥收回飘远的思绪。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为了那块烤肉而挣扎抗议的儿子。
“爸你放我下来！我要去跟小白姑姑决斗！”
顾小宝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奶凶奶凶地喊着。
林青雨在一旁无奈地笑着，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安心。
顾峥也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笑得肆意张狂。
他经历了生死，跨越了轮回。
成为了全宇宙万族朝拜的创世神。
但在他骨子里，他依然是那个带着现代人记忆的顾峥。
他会护短，会毒舌，会在打架的时候吐槽反派的台词太烂。
他不喜欢高高在上地坐在冰冷的王座上装深沉。
他更喜欢像现在这样。
穿着大裤衩，在四合院里给老婆熬鸡汤，和兄弟们喝喝小酒吹吹牛。
看着儿子惹祸然后挨揍。
这才是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长生不老又如何？
掌控宇宙法则又怎样？
如果没有这些人在身边吵吵闹闹，那长生不过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顾峥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晚风。
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他准备在心里默念出那句贯穿了他一生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