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之后,天空阴沉沉的,江南的梅雨时节如期而至,浑浊的运河上,一支舰队缓缓行驶着。

    中间的一艘大船上,李行舟看着桌面平摊着的地图。

    “吕师囊逃往了丹徒?”

    旁边站着燕青答道:“是的,带着残兵败将逃往了丹徒,苏州的方貌已经带着人马抵达丹徒支援,两人意图兵合一处夺回润州。”

    夺回润州?

    李行舟冷冷一笑,满是不屑,吕师囊靠着润州地利,却是连一天都没有坚守住,现在还痴心妄想夺回润州?

    “谁去阻击了?”

    燕青如今替代了杨志的位置,成为参议房的主官,自然要出谋划策,再以参议房的名义传达军令。

    “林教头和杨志去了。”

    李行舟轻嗯了一声,又问道:“常州的情况打探的如何?”

    燕青沉吟了一下:“常州的统制官叫钱振鹏,他手下有两员副将金杰和许定,这个钱振鹏是都头出身,跟着方腊攻城拔寨,作战经验丰富,吕师囊如果被林教头阻击,一定会从丹徒逃往常州。”

    “嗯!”

    李行舟点点头,脑海中模糊的水浒传记忆涌来。

    “钱振鹏……金杰,你派人暗地里接触接触金杰,试试此人,看他有没有归降朝廷的意思。”

    燕青明显愣了一下,大人为何只试副将金杰,不试副将许定呢?

    难道大人有暗探,事先知道了金杰有投靠朝廷的意思?

    虽然此时满心疑惑,但燕青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别多问。

    李行舟走到桌案后坐下,用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什么困扰,过了数息,他抬头看着燕青。

    “童贯送来的一万人统计清楚了吗?”

    听到这话,燕青脸色有些难看,短暂措辞后,回答道:

    “统计出来了,其中能战之兵只有两千左右,大部分是伤员,按大人您的吩咐,已经安顿在润州城中,并派人告诉扬州知府,让他接管伤员。”

    李行舟往后背一靠,他知道,童贯那个狗太监肯定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连演都不演了,直接给自己一群伤兵。

    或许是怕面上太难看,派了两千能战之兵过来。

    随即呼出一口浊气,问道:

    “将领是谁?”

    “王渊!”

    王渊?

    李行舟回忆了一下,脑海里面零零散散的历史知识,没有叫王渊的将领,想来只是个普通西军将领而已。

    “嗯……”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暂时不管他们,如果后面有适合他们干的事情,就派他们干一干,辎重司不用管他们的粮草,让朝廷的后勤官员去负责他们的粮草消耗。”

    燕青犹豫了一下,提醒道:“要是这些人闹事怎么办?”

    “闹事?”李行舟冷冷一笑道:“如果闹事全部遣返回,并派人告诉童贯,说他的西军不听军令,聚众闹事,至于怎么处理,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

    燕青应了一声,随后离去。

    李行舟又揉了揉眉心,他果然还是被童贯阴了一手。

    起初他还以为童贯至少派些老弱病残过来。

    自己也可以拿他们当当诱饵或者炮灰。

    没想到将伤员甩给自己。

    伤员……

    特么当炮灰都不配。

    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扛,毕竟现在已经是木已成舟,即使想找童贯抗议,却特么连人都找不到。

    打道回府?

    那自己的仕途也就完蛋了。

    砰的一声,李行舟愤怒的一拍桌案,无能狂怒道:

    “狗太监,等着,老子总有一天要将你再割一遍,草!”

    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毕竟童贯是三军主帅。

    如果真想阴自己一两手,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李行舟逐渐冷静下来,虽然迫切想挣脱规则的束缚,但也知道,事情不能急,得一步步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蛋。

    “先打仗吧!”

    就在这时。

    嘎吱一声,时迁推门进来,回身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李行舟神色恢复如初,靠着椅子,等着时迁过去汇报。

    “恩相,那四个人果然是来投奔的,小人已经将他们带来了。”

    李行舟哦了一声,好奇问道:“这四人叫什么名字?”

    “神机军师朱武,九纹龙史进,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四人武艺都不错,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

    神机军师朱武?

    李行舟坐直了身体,这位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

    怎么说来着……

    智可张良比,才将范蠡欺,军中人尽伏,朱武号神机。

    说实话,李行舟觉得在吹牛比,真要是智比张良,他来个三顾茅庐未尝不可,可惜这家伙不靠谱。

    但话又说回来。

    现在军中缺少一位出谋划策的军师,起初用杨志,现在用燕青,其实这两人都不是合适人选。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三下桌案。

    “将朱武喊过来,备好酒好菜招待其他三人,在让卢俊义和祝彪过去陪一陪,告诉他们我一会儿过去。”

    “是,恩相!”

    时迁退至门口,才转身开门离去。

    朱武……李行舟站起身,绕过桌案,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如果有人进来就只能看见一道背影。

    不多时。

    嘎吱一声,门再次被打开。

    朱武先是看了眼房间,只见一道年轻背影站在桌案前,背对着自己,那背影挺拔直立,看上去像一棵笔直的松柏。

    试探嘛……

    朱武没有迟疑,直接迈过门槛,不失礼节的进屋。

    “朱武见过李相公。”

    李行舟眉头一扬,转过身,面露和煦的笑容。

    “说说,为何来投本官?”

    朱武没有被这么一问失了分寸,反而恭敬行了一礼。

    “久闻相公招贤纳士,在下千里来投,自是看重前程,常言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盈盈,皆为名来,朱武自然是为名利而来。”

    名利而来?

    李行舟诧异了好一会儿。

    没有弯弯绕绕,只有利益往来。

    直白,简单。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先生此言……”他正色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不知先生如何求名求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