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戴正邦手中的紫砂壶应声滑落，砸在桌子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壶内的热水也倾洒了出来。
陈卓连忙将茶壶扶正拿起，又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这.....这是什么？”
戴正邦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下一秒，他的手和嘴唇开始出现哆嗦，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也从泪腺一点一点溢出。
世间万物皆是客，最是真情动人心！
此时的戴正邦就完美诠释了什么是兄弟之间最纯粹的情谊。
在赵山河去世这件事上，陈卓都快麻木了，但此时看到戴正邦的真情流露，还是不免鼻头一酸。
“戴叔，我爸走了......”
戴正邦没有再说话，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静静的站了好大一会。
一旁的素兰倒也温柔，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拿来纸巾，先帮赵青麦擦了一下眼泪后，又帮戴正邦擦了一下。
“唉......”
戴正邦长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也好，省得受罪了。”
“麦子，小陈，你们还没吃饭的吧？”
吃饭？
就昨天中午扒拉了两口菜，一直到现在，陈卓连口水都没有再喝过。
至于赵青麦，反正来到港城之后，就没看到她吃过任何东西。
陈卓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素兰，快做饭去！先把米蒸了，再简单炒两个菜。”
“诶。”
应了一声后，素兰连忙去厨房忙活去了。
戴正邦接着倒茶，一边倒一边说着，“麦子，从小到大你都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你要更加坚强。”
“一个人想要真正长大，必须要过了生死这关。你要理解它、看透它并默许它的存在。”
“其实死亡真的没什么，等你跨过去之后就会发现，它跟太阳每天升起，打雷下雨一样，都是那么的普通与平常。”
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肯定会有高深莫测之嫌。
但从戴正邦的嘴里说出来，绝对是蕴含无上妙理的高人之语了。
他当年都经历了什么？
最疼爱的女儿、最心爱的女人都病死在了自己怀里，那是一种何等的绝望和凄惨啊！
搁到一般人身上，就算活着，精神也指定会有什么问题。
戴正邦足足花了十年才从那段至暗的岁月里走了出来，别人讲这些道理或许没有资格，但他绝对有。
说罢，戴正邦又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也知道让你悟透这些道理很难，但有一点你必须要答应我，无论多难受，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吗？”
赵青麦轻轻点了下头。
接着，戴正邦又看向陈卓，“小陈，这段时间多陪陪她，要是有可能，你带着她出去散散心。”
听到这话，陈卓心中有苦难言。
如果他身上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完全可以做到二十四小时陪着赵青麦。
全世界去哪他也可以陪着。
关键这个现实吗？
他不是普通人，他身后不仅有几百个兄弟张嘴等着吃饭，还有很多人在暗中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去哪玩？
怎么玩？
这压根就不现实。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戴叔，我会照顾好麦子的。”
戴正邦欲言又止，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只是苦笑一下，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让他们退出道上的江湖，然后找个偏远的地方隐居生孩子去？
可只要活着，只要跟人接触，哪里又不是江湖呢？
退一万步讲，他们这么年轻，也忍耐不了寂寂无名的生活。
所以，他没将那些话说出来，他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逢凶化吉。
如果哪天真死在江湖上.....江湖儿女死江湖，那也是命中使然。
......
很快，饭做好了。
素兰陆续端来米饭、两盘青菜和一些酱豆之类的食物。
“你们先吃，我再炒两个菜去。”
素兰接着去厨房忙碌了，戴正邦则亲自帮赵青麦夹了一些青菜和酱豆。
“麦子，这是你兰姨亲手做的西瓜酱豆，甜甜辣辣的，配米饭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陈卓也接着劝道，“我都两天没吃饭了，你要是还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赵青麦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陈卓吃过素兰做的饭，厨艺也就那回事，但今天无比的美味。
当然，也可能是他饿急的缘故。
陈卓一连吃了三碗饭，又喝了两碗汤，这才舒舒服服打了一个饱嗝。
赵青麦也吃了满满一碗饭。
吃饭的时候，戴正邦还给赵山河留了一副碗筷。
他一边吃一边说着陈年往事，听得陈卓是既心塞又难受还有点想笑。
赵青麦也是如此，几乎是含着泪将饭吃完的。
.....
回去还要跟周亚仁会面，陈卓和赵青麦都没有多待，吃了饭之后，就跟戴正邦说了告辞的话。
戴正邦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找来一个小盒子，将赵山河的骨灰倒了一点进去。
哪怕陈卓再三挽留，戴正邦和素兰还是将他和赵青麦二人送到了胡同外的车上。
“麦子，小陈，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处，一定要记得跟我说一声。”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要是厚着脸皮，还是能帮帮你们的。”
戴正邦的这番话听起来没什么含金量，但陈卓和赵青麦都清楚，这个承诺不亚于一道免死金牌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安静无言，陈卓默默开着车，赵青麦默默看着窗外，手里抱着那个檀木骨灰盒。
赵山河去世的消息算是彻底传开了，然后，陈卓一路上收到了很多人打来的求证电话。
能直接打到他这个手机上，说明都不是一般关系的朋友。
陈卓没法拒接，几乎是从鹏城说到了港城。
进入港城之后，陈卓偏了一下行驶轨迹，驱车来到了东江大桥上。
靠着栏杆停下之后，他和赵青麦相继走下了车。
看着犹如一条黑色腰带的江面，赵青麦无声落泪。
陈卓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陪着她。
“妈，我让爸来陪你了.....”
说完，赵青麦打开盖子，停留了两秒后，再无犹豫，直接将骨灰盒扔下了桥。
骨灰随风飘扬，像是在空中起舞，又像是赵山河在向陈赵二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不一会，尘灰尽数落在江面，赵山河至此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