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这次连正式圣旨都没下,就来了一个口谕,而且说什么不可轻敌冒进,还有什么以全军为上,失地次之。
安审晖自然能看出这意思其实是不太想救金州,毕竟金州如今对晋朝没什么太大作用,而安重荣在北边虎视眈眈,这种时局下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派大军远离京城去救援金州纯粹是亏本买卖。
但是田武派人入京求援,石敬瑭又不能直接说不救,因此便下了这么一道口谕给下面人领会。
“无妨,如果田武真的能长时间坚持,我们大不了派点乡兵出征应付一下,反正我们出兵了,但被打退,谁也不好说什么。”
说到这里,安审晖不禁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救金州,实在是如今这局势前有狼后有虎,若是唐军和安从进联手,以我们的实力也就勉强自保,万一他们把金州作为鱼饵围点打援,我们万一损失过重,到时怕是邓州都会有危险,现在也只能弃卒保车。
如今山雨欲来,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再谨慎,一步踏错,满盘皆输啊。”
……
随着时间来到941年十二月,眼看年关将近,而固守了一个多月的金州城却迟迟等不到援兵,再三派人追问得到的回复总是再等等。
如今城内的粮草即将耗尽,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田武终于决定撤兵。
此时夜色之中,数百名兵卒携带武器干粮来到城南码头,秘密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三艘战船。
随着船只顺流进入堵河,在避开堵河下游的房州城之后,最后在上庸镇弃船登岸。
而登岸后不久这支队伍便转道进入武当山西南麓,避开大道,只在深山老林中行进。
此地偏僻,就算是游骑没特殊情况也不会到这里。
在一连急行军两日出了深山老林,最后又花了一天时间穿过官山镇,便直奔淅川老城而去。
而此处已经属于均州和邓州的交界地带,并且更靠近邓州,就算房州的兵马察觉追过来,大概也不敢轻易越界,基本上已经安全了。
不过此时的田武带着这几百残兵也已经快到极限,连日在深山老林中奔波得不到补充休息,所有人身上都已经是破破烂烂,精神也是萎靡不振,而且带的干粮也快吃完了。
好在这种日子终于快结束了,他们此时不再躲在偏僻小路或者老林子中,而是大大方方的走在了官道上。
而这么一支几百人的队伍,自然不可能瞒过游骑的眼睛。
很快邓州这边的游骑就发现了他们,在经过一番接触确认身份之后,很快一名游骑就向着邓州城狂奔而去。
……
“什么?田武带人突了出来,已经到了邓州境内?”
收到消息的安审晖明显一愣,随即他思索了一下后说道“派一支兵马去把人接到邓州城来。”
“是。”
随着手下领命离去,安审晖当即派人去请齐正明,准备和他商议此事。
齐正明在听完情况之后,开口道“金州城背靠汉水,趁着唐军不注意从水路逃跑倒也正常。
看来田武应该也看出来援军不会有了,所以选择突围。
不过田武向我们求援这么多次,我们都没有出兵,怕是他来之后对我们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是肯定的,所以等人来了一定要招待周到,他要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毕竟这事说到底是我们理亏。”安审晖道。
“行,那就先这样安排。”齐正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襄州城,节度使府
“什么?许安要打威胜镇?”
对于这个唐廷使者最新带来的消息,安从进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前不久,唐廷那边还在不断劝阻他,希望他克制,避免和晋军全面开战,现在现在突然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因为想不通,安从进便召集来自己手下的文武官员一起商议此事。
安从进的大儿子安弘超思索了片刻后说道“父亲,唐廷的态度突然转变确实可疑,您说会不会是唐廷有染指山南东道的想法,而之前他们打金州让我们克制,估计是担心我们趁着他们打金州的时候捷足先登先击败了威胜镇,这样他们他们没有理由再染指山南东道。
毕竟若是不先解决金州,他们直接攻打威胜镇的话容易被金州截断粮道,后方不稳。
而如今金州已下,唐军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攻打威胜镇。”
“弘超所言有理,看来可能是这唐廷觉得此次一战灭晋有些困难,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山南东道上,想从山南东道咬下点肉从而扩张自己的势力。”安从进之弟,山南东道马步军都指挥使安从贵开口表示赞同。
“哼,这唐军果然狡猾。”
安从进一拍桌子一脸怒色道“之前还许诺什么只要灭了晋朝,就让我割据荆襄,仿马楚、吴越之例封我为国王。
结果现在就急着染指山南东道,果然没有半点信誉。”
“那父亲,我们该如何答复,是否要答应?”安从进的二儿子,牙兵统领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问道。
“当然不能答应,如今看来唐廷那边是狼子野心,以前是我想简单了。
山南东道是我们的势力范围,让唐廷拿一个金州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如果真让唐廷插手到江汉平原的腹地,必然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以后我就得寝食难安了。”安从进断然说道。
但就在此时,他的大儿子安弘超却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父亲,我倒认为可以同意。”
“为何?”安从进眉头一皱问道。
安弘超说道“父亲,如果没有唐军相助,单凭我们的实力可能拿下整个山南东道?”
“这个嘛,威胜镇的实力不容小觑,另外李金全和高从诲这两人蛇鼠两端,一直迟迟不肯明确表态。
不过只要打败了安审晖,李金全和高从诲应该就会看清形势,从而支持我们,到时山南东道就是为父说了算了。”安从进思索了一下说道。
“父亲,怕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面对安从进的乐观,安弘超却是第一时间给他泼了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