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人，如果你今天专程是来取笑宋某的话，哼，还请离开吧。”
“来人，送客。”
宋审虔闻言不禁一脸愤怒的一摆手，便起身准备离去。
但侯益连忙起身拦住他道“还请宋副使留步，宋副使真的误会了，刚才侯某之言虽然有些冒犯，但那也是肺腑之言，有感而发，是真心为宋副使着急啊。
宋副使，其实下官也是和你同病相怜，因此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宋副使也知道，自从下官入京以来，看似担任翰林学士承旨，手握大权，被人尊称内相。
但实际上呢，自监国御极以来，把内朝事务尽收于内书房，由梁国公主执掌，我这个内相几乎沦为跑腿打杂之人，这和宋副使您如今的处境几无区别，甚至还不如。”
宋审虔一想确实如此，也就暂时压制住了怒气，重新坐下来说道“侯大人今天应该不是专门来说这些废话的吧。”
“是不是废话，取决于宋大人您的态度。”侯益说道。
“什么意思？”宋审虔眉头一皱，问道。
侯益淡笑着说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得不到皇权的信任，未来只会越来越边缘化，权势也会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被踢出朝廷，成为一个闲人。宋大人可认可此话？”
宋审虔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侯益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而想要重新得到皇权的信任，要么给掌控皇权之人立下足够大的功劳，重新融入皇权的核心圈子。”
说到这里侯益的声音顿了一顿，说道“只可惜这条路如果没有足够的机缘根本难以成功，天大的功劳岂是说立就立。
而且即便立了，当权者也未必就能信任，给出的权力随时可能收回，毕竟隔阂一旦产生，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了。”
宋审虔闻言不禁来了兴趣，当即问道“那另一个办法呢？”
侯益微微一笑道“另一个办法就是，既然这个皇权执掌之人无法信任宋大人，那换一个皇权执掌之人效忠不就可以了。”
“什么？”
宋审虔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当即起身怒指着侯益说道“大胆狂徒，竟然敢在本官说出如此悖逆之言，本官岂是这等不忠之人，本官这就押你面君，必让你牢底坐穿。”
“来人。”
说罢他便准备叫自己府上的仆人进来拿人。
但侯益当即大叫一声“且慢。”
随即他看向宋审虔大声说道“宋副使，侯某问一句，你到底是要押我去面君还是押去面见监国。”
宋审虔闻言不禁一愣。
此时几名宋家仆役已经冲了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侯益，等候着宋审虔的下一步命令。
侯益见状也不惊慌，当即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宋副使，刚刚厅内就你我二人，无论说的什么，到了监国面前我都是不会承认的。反而是您，如果真的这么做，反而会让监国对您的疑虑更重，这又是何必呢。
不如您再听我几言，若是副使大人仍然认为在下说的不对，那在下绝对立刻转身离开，不再打扰。”
宋审虔闻言果然面露犹豫之色，半晌之后他挥了挥手让几名仆役退了下去。
他看着侯益冷声道“侯承旨，希望你最好说点有用的话，否则本官可就要赶人了。”
侯益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淡定的喝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其实副使大人没必要如此如临大敌，下官也知道副使大人向来忠义，否则也不会冒着天大的危险和监国殿下一起来到关中重立唐廷。
因此下官也绝不会让副使大人做任何不忠之事，只是希望副使大人莫要弄错了主次，当今朝廷，监国只是代行皇权，而陛下才是当今大唐之主，敢问副使殿下，效忠陛下可是不忠？”
“这……”
宋审虔一下被问住了，不过随即他也明白了侯益的目的，他眼神一凝看向侯益问道“你是陛下的人？”
“我身为大唐臣子，自然是陛下的忠臣。”
侯益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这在宋审虔眼里无疑就是承认了。
宋审虔收敛神情中的怒色，重新坐下来缓缓说道“当今监国挽狂澜于既倒，对大唐有大功，又是先帝唯一成年的血脉，于情于理监国代掌皇权都是理所应当。”
“这是自然。”
侯益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宋审虔的说法，但随即说道“监国于大唐是有大功，地位自当尊崇，但这与陛下成年后让监国归政并不冲突。
而监国也是忠于陛下的，毕竟没有监国当今陛下也登不上这个皇位。
但陛下既然已经登基那就是九五至尊，即便是监国也只是臣。而您忠于陛下自然也是忠于大唐，忠于先帝。
只是这个道理有些人确实不太明白，一直别有用心，这就必然会在未来归政之时出现波澜。
而副使大人若是能扶保陛下成功亲征，如此大功，日后陛下岂能不重用大人。”
看到宋审虔面露思索之色，侯益知道他已经心动，当即加把劲继续劝道“宋副使，当年您的一些事下官也有所耳闻，您之所以会被排挤出皇权的核心圈子，其根本原因就是当年崔居俭一案。
而此案将永远是监国心中的一根刺，让您无法获得监国的信任。
但是您当年相助崔居俭的根本原因是想扶持当今陛下上位，那么这在监国那里是罪的东西在陛下那里可就是功了。
如此有利的条件，副使大人不利用岂不是错失良机。”
宋审虔心中一动，当年他确实是想拥立一位新帝，只是他并没有说一定要拥立的是当今的陛下而不是宋王。
但侯益却提醒了他，既然他当时没有表明想拥立谁，那他当时到底想拥立谁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确实是一个极为有利的条件，一下子，他心动了。
侯益看到宋审虔神色的变化，知道他今天前来的目的达到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逼迫宋审虔表态，他清楚过犹不及，他当即起身道“宋副使，若是您真的有意，可以随时来找我，在下会在府邸随时恭候，现在，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侯益便起身告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