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怡看向后门。
“王大彪呢?”
刚才王大彪冲出去之后,外面就没了动静。
苏小小一下急了。
“不会真没了吧?”
苏婉瞥了她一眼。
“别乱说。”
“他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
陈宇看着几个人说道。
“林涛也出去了。”
几人同时一怔。
刚才教室太乱,没人注意。
一直站在后门旁边、戴着猴脸面具的林涛,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
王大彪冲进楼梯间后,几乎是爬着往上跑。
一楼到二楼。
十几级台阶。
他跑得像被狗撵。
不。
比狗还离谱。
“我不是马超!”
“我真不是!”
“我这身份能联网查!”
“我这人虽然嘴欠,但我遵纪守法!”
“最多逃过两次课,还都是体育课!”
喊完这句,王大彪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搁这儿自爆案底。
身后的拖曳声越来越近。
嗒。
拖——
嗒。
拖——
楼梯间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王大彪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他手脚并用,爬上二楼。
刚冲出楼梯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
啪。
按住他的肩膀。
王大彪当场魂都差点飞出去。
“啊——”
下一秒,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猴脸面具贴近。
冷白灯光下,那张面具阴得像刚从柜子里爬出来。
王大彪眼睛瞪圆。
林涛。
他嘴里呜呜了两声。
意思很明显。
哥,自己人,别吓我。
林涛没说话。
他一手按着王大彪,一手指向旁边。
二楼走廊左侧,有一间空教室。
门开着。
里面没有灯。
王大彪疯狂摇头。
他不想进。
一点都不想。
走廊黑暗里,那道声音又贴了上来。
“马超……”
王大彪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自己往空教室里钻。
动作丝滑。
怂得没有半点卡顿。
林涛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咔。
门合上。
外面的拖曳声停了。
王大彪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校服外套上多了一块白色名牌。
被别针扣在胸口。
上面两个黑字。
【马超】
王大彪脸都绿了。
“不是,怎么还随身绑定啊?”
他伸手想摘。
手指碰到名牌的一瞬间,一股冷意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王大彪猛地缩手。
“行。”
“你牛。”
“你们学校这会员系统挺先进,强制续费是吧?”
林涛站在门口。
一言不发。
王大彪看向他。
“涛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涛没动。
猴脸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教室深处。
王大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才发现,这间教室里没有桌椅。
空荡荡的。
地面铺着灰白瓷砖。
墙角有旧水痕。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纸条。
一层压着一层。
有的纸边卷起。
有的被水泡皱。
有的字迹已经晕开。
王大彪喉咙动了动。
“这……什么玩意儿?”
他往前走了两步。
最近的一张纸条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像是用铅笔一笔一笔蹭出来的。
【老师,马超又打我了。】
王大彪脚步停住。
他抬头看向另一张。
【老师,我的书包被他们扔到厕所了。】
再旁边。
【我没有偷东西,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王大彪嘴唇动了一下。
刚才那些投影画面,一下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男孩被人推倒。
书本散了一地。
水从头顶泼下。
有人把纸贴在他背后。
纸上写着——
沈默是贼。
王大彪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继续往里走。
墙上的纸条越来越多。
【妈妈,我不想去学校了。】
【他们说我是贼。】
【我没有拿钱。】
【马超说,只要我告诉老师,他就让我以后都待不下去。】
【赵老师让我先反省。】
【可是我没有错。】
王大彪往前走得很慢。
他站在墙前,盯着一张被撕过、又重新贴上的纸条。
【我想换座位。】
下面还有一行很浅的字。
【求求你们,别让我坐在他们旁边。】
王大彪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名牌小声嘀咕道。
“我又没欺负过人……”
“你凭什么把马超的名字贴我身上……”
王大彪继续往前。
脚步比刚才更慢。
一张纸条贴在墙角最下面。
要蹲下才能看清。
【今天他们让我学狗叫。】
王大彪蹲了下去。
纸条下面还压着半张。
他小心把边缘拨开。
下面那行字露了出来。
【我不想活了。】
王大彪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涛还站在门口。
像一根钉子。
王大彪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早跟出来了?”
林涛没有回答。
王大彪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
“行,你不说话就算了。”
“反正你们惊悚乐园的员工,一个个都挺有职业素养。”
“吓人可以,聊天不行。”
他走到最后一面墙前。
这里的纸条更密。
像有人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塞在了这里。
最上面一张写着。
【我真的没有偷。】
中间一张写着。
【他们笑的时候,老师也在。】
下面一张写着。
【如果我消失了,会有人知道吗?】
王大彪眼皮跳了一下。
他伸手,掀开一张翘起的纸边。
最底下,贴着最后一张纸。
这张很干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人愿意做马超一天,就会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王大彪僵在原地。
胸前的名牌忽然冷了一下。
王大彪低头看它,又抬头看那行字。
他嘴唇动了动。
“所以……”
“你不是认错人。”
“你是故意的。”
王大彪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到一张脱落的纸。
沙。
声音很轻。
下一秒,墙上的纸条开始一张张脱落。
一张。
两张。
十几张。
......
哗啦啦。
纸条落在地上,铺满脚边。
王大彪下意识后退。
林涛仍然守在门口。
纸条脱落后,露出下面的墙面。
王大彪抬头。
墙上有很多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像一个孩子慢慢画出来的。
第一幅,是校园大门。
门口有两个小人。
一个背着书包。
一个站在门边。
第二幅,是教室。
窗户很大。
黑板上画着太阳。
第三幅,是天空。
几朵云。
一只鸟。
第四幅,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长头发。
手里提着菜。
旁边写着两个字。
【妈妈】
王大彪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纸条还在落。
更多画露出来。
有操场。
有篮球架。
有一张饭卡。
有一本被撕烂的作业本。
还有一个小人蹲在厕所隔间里。
隔间外面,画着几双脚。
那些脚很大。
把小人围在中间。
王大彪的拳头慢慢攥紧。
“这帮人……”
他话没说完。
因为最后一片纸条脱落了。
最里面的墙面上,露出最后一幅画。
画很简单。
一个男孩站在窗口。
窗户画得很高。
男孩低着头,往下看。
没有脸。
只有一条细细的身体。
脚边放着一个书包。
王大彪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他看着那幅画。
又看着脚下那些纸条。
“他……”
王大彪声音小了很多。
“他画了那么多。”
林涛站在门口。
猴脸面具没有表情。
“真他妈不是东西。”
王大彪自言自语的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