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在李贺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
脚步猛地停住。
一排排车灯亮着光。
刺眼的远光从空地尽头打过来,照得他眼前一片发白。
紧接着,红蓝警灯扫过他的脸。
一下又一下。
李贺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整片空地,停满了警车。
警戒线已经拉开。
十几辆警车横在楼前,车门大开。
红蓝光铺满地面,积水被照得一闪一闪。
更前方,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半蹲在车后。
枪口齐刷刷抬着,全部对准入口,对准李贺。
“别动!”
“放下武器!”
“举起手!”
吼声从四面压来。
李贺喉结动了一下。
陈宇和林涛追出大门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林涛站在他身侧。
老虎面具裂着一道缝。
消防斧垂在手里,斧刃上沾着灰。
他们没有往前冲。
视线扫过警车,扫过特警,最后落到最前方那辆黑色警车上。
陈宇咬着牙。
“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钟强出去了。
阿力背着钟强,抱着阳阳,先一步冲出去了。
门全开了。
地下那些锁,全都解除了。
信号,也回来了。
李贺也想明白了。
他的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周启成那个疯子。
从他用刘薇和周小然逼周启成现身开始,周启成就已经把这栋楼最后的屏蔽关掉了。
所有门全开。
不只是给他逃。
也是让外面的人进来。
李贺后槽牙咬得发响。
他又被摆了一道。
死了,还摆了他一道。
“放下枪!”
特警的声音再次传来。
枪口对准着李贺。
李贺慢慢抬起手。
左手也举了起来。
那把没子弹的枪,仍握在手里。
有特警立刻喝道:
“扔枪!”
李贺没有扔。
他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硬压下去。
下一秒,他换上了另一张脸。
像一个刚刚完成任务的刑警。
李贺举着双手,朝最前方那辆黑色警车大喊:
“局长!”
声音一出,陈宇脸色瞬间变了。
“操,他还想演!”
李贺继续喊道:
“局长!”
“我是李贺!”
“犯罪嫌疑人周启成已经被我击毙!”
“里面还有犯罪成员!”
“他们私设刑场,绑架虐待,非法拘禁多人!”
“钟队受了重伤!”
他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先下手为强!
陈宇眼睛都红了。
“你放屁!”
李贺听见了陈宇的声音,眼角余光扫来。
他没有慌。
反而喊得更大声。
“局长!这两个人也是现场人员!”
“他们身份不明,行为激进!”
“刚才还持械追击我!”
“我请求立刻控制现场!”
“防止他们串供,破坏证据!”
陈宇简直是气笑了!
“我算是长见识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张嘴就来。”
李贺看都不看他,只盯着最前方那辆车。
车门终于开了。
一只皮鞋踩在地上。
随后,一个穿深色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不高。
肩背却很直。
脸色阴沉。
他下车后就那么看着李贺。
李贺眼睛一亮。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局长!”
“我刚刚击毙犯罪嫌疑人周启成!”
“他拒捕,袭警,还试图继续挟持人质!”
“我是在紧急情况下开的枪!”
“请立刻让人封锁现场!”
“里面还有很多同伙,必须由我们的人接手!”
他说到“我们的人”时,咬得很重。
这人脑子是真快。
也是真脏。
可惜。
今天不是十年前。
中年男人一步步走到车灯前。
红蓝光从他脸上扫过。
他只看着李贺手里的枪厉声说道。
“枪放下。”
李贺顿了一下。
“局长,我......”
中年男人眼神冷了一分。
“我说,放下。”
李贺脸上的镇定裂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手,还想解释。
“局长,你听我说,周启成已经被我——”
中年男人直接打断。
“拿下。”
空气停了一瞬。
下一秒,特警动了起来。
两名特警从左右同时压上。
动作极快。
枪口顶位。
盾牌前压。
一人扣腕,一人压肩。
李贺脸色剧变。
“你们干什么!”
他本能后退。
可小腿被周启成咬出的伤口一发力,整个人猛地一歪。
特警直接一脚踢在他膝弯。
砰!
李贺跪倒在地。
另一名特警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的一声。
枪落地。
第三名特警一脚踢开。
“我是李贺!”
李贺挣扎着吼。
“我是刑警队李贺!”
“我刚刚击毙了犯罪嫌疑人!”
“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回答他。
特警膝盖压住他的背。
手臂反剪。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动作干净利落。
李贺的脸被压在地上。
红蓝警灯扫过他的侧脸。
泥水和血贴在他嘴角。
他还在喊。
“局长!”
“你不能这么对我!”
“里面有绑架案!有杀警案!有私设刑场!”
“周启成死了!”
“他才是主犯!”
“我是在救人!”
陈宇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骂道。
“救人?”
“你救你妈呢!”
话音刚落。
中年男人终于走到他面前。
皮鞋停在李贺眼前半米处。
李贺艰难仰起头,脸上还挤出一点急切。
“局长,你先听我汇报!”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他。
“你还想抢第一份笔录?”
李贺声音卡住。
中年男人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一个平板。
屏幕亮着。
里面是地下通道的画面。
画面晃得厉害。
但声音很清楚。
李贺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警局里的内鬼就是我。”
——“那件蓝灰色夹克,是我动了手脚。”
——“刘薇,是我推下去的。”
陈宇愣住。
林涛也看向屏幕。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太多,只冷声道:
“周启成关闭了屏蔽。”
“门禁解除后,内部监控信号同步外泄。”
“钟强在送医前,把能说的都说了。”
“外围定位也合上了。”
他每说一句,李贺的脸就白一分。
“不可能……”
李贺喃喃。
“不可能。”
“监控硬盘明明在控制区……”
中年男人看着他,慢慢的收起平板。
他转头看向入口。
“医疗组进去。”
“搜救组跟上。”
“保护现场。”
“所有出入口封锁。”
几队人立刻越过李贺,冲进大门。
地上的李贺忽然又大喊起来。
“局长!”
“你不能只听钟强的!”
“钟强失血过多,意识不清!”
“那些监控没有完整证据效力!”
“我是办案人员!”
“我要求见督察!”
“我要求——”
中年男人转回头。
只一眼。
李贺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中年男人蹲下身。
他看着李贺。
两人的距离很近。
红蓝光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李贺。”
“十年了。”
“你藏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