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说完三位副会长的事,嗓子已经干得发疼。
他端起吧台上的水杯,灌了两口冷水。
随后,他没再开口。
只是坐在那里,安静等着林峰消化这些足以压垮普通驭鬼者的绝密消息。
酒吧里很静。
只剩昏黄壁灯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滋……”
林峰坐在高脚凳上。
食指落在老旧吧台上,一下,又一下。
“哒。”
“哒。”
他垂着眼,像是在想总部那三位副会长的立场。
实际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问题。
钥匙。
月夜教会拿到了界缝之门的钥匙。
这条消息,就是引爆整场风暴的导火索。
全国各地的会长、正职队长被强制调往京城。
老会长亲自追查线索,随后失踪。
三位副会长借势推出代理会长选举。
看起来,每一件事都绕不开那把钥匙。
可林峰知道。
那是假的。
界缝之门的钥匙,本就是由鬼域之戒残片组成。
如今,四枚残片正躺在系统空间最深处,被物理封锁和规则封锁死死压住。
不可能被天眼系统查到。
流落在外的,最多只剩最后一枚残片。
单独一枚残片,或许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少了它,鬼域之戒就永远无法补全。
月夜教会若真掌握完整钥匙。
那林峰手里的四枚残片,又算什么?
摆设?
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月夜教会持有完整钥匙”这条情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一条被人包装得足够真实、足够致命的假情报。
它不需要骗过所有人。
只需要骗过老会长。
那位总部唯一的定海神针,性格如何,行事风格如何,什么事会让他不惜亲自下场……
做局的人显然算得很准。
界缝之门的钥匙。
月夜教会。
世界末日。
每一个词,都足够让老会长坐不住。
于是,他去了。
然后失踪。
京城总部群龙无首。
三位副会长各自亮牌。
全国各地的负责人被紧急调进京城。
一场本该藏在暗处的权力洗牌,也被推到了所有人眼前。
白伞议席。
林峰脑中浮出这个名字。
这件事,太像他们的手笔。
可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白伞议席最擅长的,就是把人推到台前,再让别人替他们把刀捅下去。
真正递出假情报的人。
未必就是白伞议席。
但一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林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刚才脸上的凝重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静。
吕梁放下水杯,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了?”
林峰自然不可能提起系统,更不可能说出鬼域之戒残片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
“会长。”
“月夜教会,多半只是个幌子。”
吕梁的眉头动了一下。
林峰继续道:
“有人借着月夜教会的壳子,把老会长引出京城。”
“现在老会长失踪,总部人心浮动,全国各地的负责人又被调过去。”
“这不像是单纯找钥匙。”
“更像是有人想借机洗牌。”
酒吧里安静了两秒。
吕梁嘴里的烟斗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他盯着林峰看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这小子……”
“看得比我透。”
林峰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平静开口。
“会长,我跟您去京城。”
吕梁眼里的疲惫松了一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总部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
“沈镇恶那边提着刀,顾青山守着库,孙凌寒盯着所有人的底细。”
“谁敢冒头,谁就得先挨一刀。”
吕梁看着林峰,语气严肃。
“咱们江城这次过去,走个过场就够了。”
“别往那帮神仙打架的漩涡里钻。”
“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吕梁以为他是怕死。
以为他只是想明哲保身。
可林峰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躲。
既然月夜教会不可能拥有完整钥匙。
那么,最后一枚鬼域之戒残片,到底在哪里?
总部如今为了找钥匙,怕是连压了几十年的旧案卷都会翻出来。
密库。
绝密档案。
各地封存记录。
甚至老会长失踪前接触过的每一条情报。
都会被摆到桌面上。
京城越乱,对别人越危险。
对林峰来说,反而越有机会。
他需要的,不是代理会长的位置。
也不是总部那些人手里的权力。
他要找的,只有最后一枚残片。
只要鬼域之戒补全。
这盘棋谁在下,谁在算计谁,就不一定了。
吕梁没再多问。
他弯下腰,拉开吧台下方的铁皮抽屉。
“哗啦。”
几份封皮发黄的档案。
吕梁从最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啪。”
名单拍在吧台上,摊开。
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一排名字。
“这是总部要求江城出的随行名单。”
吕梁指了指纸面。
“算上你和我,一共十二个人。”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
名单上的名字,他大多见过。
都是江城分会一线的队长。
有人负责外勤。
有人负责封存。
有人常年驻守在旧城区和郊外的灵异高发点。
无一例外,都是跟着吕梁从高危事件里爬出来的人。
吕梁看着名单,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人,都是我的老兄弟。”
“底子干净,能信。”
他停了停,抬起头。
眼神一下冷了。
“可这次去京城,跟以前不一样。”
“江城那点规矩,到了总部未必好使。”
“出发前,我会一个个找他们谈话。”
“谁都给我听清楚。”
吕梁屈起手指,重重敲在名单上。
“咚。”
“咚。”
“在江城有多野,到了京城,都给老子把尾巴夹紧。”
“眼睛放亮点。”
“嘴巴闭严点。”
“别乱看,别乱问,更别乱站队。”
他咬着烟斗,脸色发沉。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谁要是贪心,非要往那三个副会长的烂事里掺和。”
“不用裁决卫队来收拾。”
“老子亲手废了他。”
酒吧里回荡着吕梁压低的声音。
江城经不起折腾。
他带去多少人,就想带回来多少人。
林峰看着吕梁,点了点头。
“我会盯着。”
吕梁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只是将名单重新折好,塞进风衣内衬。
随后,他抬头看向吧台上方的旧挂钟。
时针已经过了半夜。
“行了。”
吕梁吐出一口浊气。
“时间不早了。”
“回去收拾装备,把该安顿的都安顿好。”
“明晚八点,江城火车站集合。”
“统一进京。”
“好。”
林峰答得干脆。
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外套的衣领。
夜色酒吧的木门被他推开。
“吱呀——”
门外冷风灌了进来。
他迈步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