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鸡卖得可真够巧的。”
张佳怡冷哼一声。
胖婶缩着脖子,右手死死捂着手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吭声。
连着几轮逼问下来,众人也都有些绷不住了。
后堂烛火一跳一跳,残幡被阴风吹得轻响,空气里满是香灰和霉木头的味道。
林清悦抬了抬手。
“原地缓两分钟。”
“把证据重新过一遍,别让她带着跑。”
苏婉走到供桌边,从口袋里拿出湿巾,慢条斯理擦着白手套上的灰。
她抬眼看向胖婶,语气又软了下来。
“婶子,别紧张。”
“刚才灯光一照,我才看清你手上那枚戒指。双喜纹,分量不轻,还是新样式。”
“谁送的?”
胖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婉会突然换话题。
看着苏婉温温柔柔的脸,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一点。
“啊……是亲戚送的。”
胖婶赶紧顺着往下说,右手往袖口里藏了藏。
“我娘家表哥,去南方做生意赚了些钱。前阵子回来,看我带着秀秀不容易,随手买的。”
“表哥啊。”
苏婉点点头。
“那可真是个好亲戚。这戒指不便宜吧?”
“可不是嘛。”
胖婶叹了口气,脸上堆起苦相。
“我一开始死活不要。后来……后来是我远房姨夫硬塞给我的,说给秀秀留着,以后当嫁妆。”
后堂一下静了。
陈宇站在香案前,手里还捏着画路线图的炭笔。
“表哥。”
“姨夫。”
炭笔被他扔到桌上。
“啪。”
声音不大,却把胖婶吓得肩膀一抖。
陈宇这才看向她。
“刚才还是娘家表哥送的,转眼又成了远房姨夫。”
“胖婶,一枚将近一万块的金戒指,送你的人是谁,你都记不清?”
胖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记混了!”
她急忙解释,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搓。
“乡下亲戚多,叫法也乱。反正就是亲戚送的,我没骗人!”
“亲戚送的?”
王大彪靠在门框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俺也去过穷日子,咋没摊上这么阔气的亲戚?”
“谁家亲戚上门不拎两箱牛奶,直接塞将近一万块的金戒指?”
“这亲戚是做慈善的吧?”
“难得你说了句人话。”
张佳怡冷笑。
她抬脚,把脚边一块碎砖踢到墙角。
“家里三个月水费都交不起,学费拖了三个学期,米缸见底,灶台是凉的。”
“结果手上戴着一枚将近一万的足金戒指。”
“胖婶,你这亲戚怕不是姓李,或者姓买主?”
胖婶被堵得脸涨通红。
“真不是我买的!”
“我连镇子都没怎么出去过,我上哪儿买金子?”
她急得拍大腿。
林涛站在阴影里,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慢吞吞地把手伸进衣兜。
一张揉皱的小票,被他夹在两根手指间,抽出来半截。
手电光扫过纸面。
【青川镇老龙祥金店。】
【足金戒指。】
【9860元。】
胖婶的目光,一下钉在了那张小票上。
林涛只是捏着小票,轻轻抖了抖。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胖婶的眼珠跟着小票移动。
从左,到右。
她呼吸一点点变重,额头上的汗也冒得更密。
林涛看着她。
片刻后,他手腕一翻,把小票重新塞回口袋。
从头到尾,没给胖婶看清的机会。
“你们……你们到底想找什么?”
胖婶的声音发虚。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苏婉没接她的话。
她转身走到香案前,从一排证物里拿起那个无标矿泉水瓶。
赵婷在老路口上车时,喝过的那瓶水。
里面检测出高浓度安眠药。
“孙医生。”
苏婉把瓶子递过去。
孙雪接过,拧开瓶盖,凑近闻了闻。
她停了两秒。
“里面不只有药味。”
“还有很重的甜味。”
孙雪抬起眼。
“不是普通白糖,是红糖。浓度很高,像是专门熬过的糖水。”
苏婉点点头,看向胖婶。
“婶子,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经常给孩子熬糖水喝?”
胖婶眼神一闪。
“是、是做过。”
“乡下孩子嘴馋,买不起饮料,我熬点红糖水给她们甜甜嘴,这有什么问题?”
周可可一直拉着苏小小的手。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我们之前在学校找线索的时候,看到过婷婷的日记。”
后堂里的人都看向她。
周可可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她写过一句话。”
“今天去秀秀家补课,胖婶又熬了糖水,放了好多红糖,甜甜的,真好喝。”
胖婶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苏婉看着她。
“赵婷每次去秀秀家,你都会给她喝红糖水。”
陈宇走到矿泉水瓶前,指尖轻轻敲了敲瓶壁。
“这就解释得通了。”
他的声音很冷。
“赵婷放学后,听到父亲出车祸,急着去找人。”
“她上了一辆陌生的灰白面包车。”
“那种时候,陌生人递来一瓶没有标签的水,她不会一点戒心都没有。”
胖婶连连后退,后背贴上砖墙。
“不是我给的!”
陈宇没有理会她。
“普通水,她会犹豫。”
“药水,她闻得出来。”
“可如果那瓶水里,是她最熟悉的红糖味呢?”
陈宇盯住胖婶,一步步往前。
“如果那是她每次去秀秀家写作业时,都会喝到的味道呢?”
“她会不会以为,那是你替她准备的?”
后堂里死一样安静。
连王大彪都吸了口凉气。
“她信的不是那瓶水。”
陈宇声音压得更低。
“她信的是你。”
张佳怡咬紧牙关。
“拿孩子最信的人去下药。”
“真他妈毒。”
赵婷喝下去的,或许不只是一口糖水。
还有她对胖婶的信任。
那是她在得知父亲“出事”后,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全感。
胖婶的脸彻底扭曲了。
“镇上喝红糖水的人多了去了!”
她抬手指向众人,声音又急又尖。
“谁家不备红糖?谁家感冒了不熬点糖水?”
“凭什么就因为这个,说是我干的!”
“我女儿爱喝,我才熬!”
“车上的人也可能爱喝红糖水!你们不能逮着我一个人冤枉!”
她喊得越大声,身体抖得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