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馨语没有犹豫。
她从林织身边飘起来的那个动作很轻，轻到连黑水液面都没有泛起涟漪。但紧接着，她整个灵体碎裂成了数以万计的幽蓝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向外扩散。
而是全部涌向了林凡的后背。
苏铭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想喊“拦住她”，嘴巴张开了，声带却被时髓虫的反噬呛住——一口血从喉管里涌出来，堵住了所有音节。
来不及了。
幽蓝光点穿透林凡的后背、脊椎、四肢，沿着血管与经脉融进每一寸肌理。林凡的身体猛烈地弓起来，脊背上青筋暴突，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嘣声。
右眼的幽蓝疯狂膨胀。
左眼——本该属于人类的那只眼睛——烧起了猩红色的火。
两种颜色在林凡的眼眶里同时燃烧，撞在一起，搅成了不可名状的恐怖漩涡。
梁文的手抖了。
不是怕。是身体在替脑子做出判断。
他打过骸城、扛过S级诡域、在欧阳枫三百万人命的赌注面前挥过刀。他自认对恐惧这种东西已经免疫了。
但现在。
从林凡身上涌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脑勺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黑水从林凡脚下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渗透式的铺陈。是整片地面的黑色液体在零点几秒内拔高了十米、二十米、三十——
实验舱的天花板早就碎了。黑水柱直接捅穿了上层楼板，混凝土碎块和钢筋骨架被水柱裹着往天上顶。
那不是液体了。
那是实体。
数十米高的黑色巨浪，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幽蓝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凌馨语的怨气经脉。浪体内部隐约可见一张少女的脸——五官模糊，唯有眼眶处，两团蓝焰烧得极亮。
双核共振。
不是之前一加一的叠加。
是两个灵魂彻底咬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指数级质变。
林凡开口了。嗓音变了两个调，男声和女声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声。
“让开。”
两个字落地。黑水巨浪拍了下来。
苏铭咬碎了满嘴的血沫，时髓虫在体内疯狂翻转，将时间减速力场推到了极限输出。银灰色的时间纹路从他双眼向外迸射，将面前三米范围内的空间流速压到了0.1。
巨浪的前沿碰上减速场。
慢了。
黑水被时间减速拉成丝状，波峰变形、拉长，像慢镜头播放的海啸。
但只撑了半秒。
幽蓝业火从黑水内部烧了出来，顺着时间纹路逆流而上，将苏铭用精神力编织的减速结构从根部点燃。
不是破坏。
是污染。
时间力场被业火灼穿了七八个窟窿，减速效果从0.1直接崩回了0.8，几乎等于没有。
苏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浪的余波掀出去，后背撞在通道壁上，肋骨断了两根。嘴里的血咽都咽不及，顺着下巴淌成一条线。
梁文没来得及救苏铭。
因为林凡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
随意挥出来的一刀。
甚至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提刀，横扫。
黑水狂潮裹着业火跟着刀势拍出去，宽度覆盖了整条通道。梁文举起黑炎刀格挡，嘴里习惯性地想喊一句中二台词壮胆——
“吾之黑——”
没喊完。
刀对刀碰上的那一瞬，梁文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过招，是被一列高速列车正面撞了。
黑炎刀上的火焰被业火压灭，刀身传来金属过载的尖叫声。梁文的虎口崩裂，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整个人连刀带身往后滑了二十多米——
然后是“嘭”的一声。
承重墙。
是地下三层仅存的几面承重墙之一。
梁文的后背嵌进去半个身子，碎石和粉尘从他头顶哗哗地落。黑炎刀还攥在手里，但刀刃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嘴角歪了歪，想笑，牵动嘴角才发现下巴已经脱臼了。
“......操。”
拖了个长音，含含糊糊，听着跟撒娇差不多。
苏铭半跪在走廊另一头，用完好的那只手把通讯器按了开。他已经没力气组织措辞了，对着话筒只说了五个字。
“挡不住了。快......”
通讯器里的回应还没来。
陆宇动了。
他从刚才就一直靠在墙根，整个过程没有参与，像个局外人。左肩那道业火灼烧的伤口还在冒蓝烟，左臂依然垂着使不上力。
但他的右手，始终压在胸口那颗旋涡上。
林凡一刀拍飞苏铭和梁文之后，并没有立刻追击。他转过头，双色异瞳平静地落在陆宇身上。黑水绕着他的脚踝缓缓流转，带着某种审判者的从容。
陆宇迎上那道目光。
他的嘴角没弯，眼底也没有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被逼到死角的野兽才会有的东西。
不服。
极致的不服。
重生以前，他在末日活过十几年、杀穿过多少个S级诡域、连神明的信徒——塞门都击败过。他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也不是天赋。
是绝对的掌控力。
他掌控规则，掌控局面，掌控自己的每一分力量输出。
可今天。
先被林凡砍了一臂不说，现在连两个核心队长挡在前面都扛不住对方随手一刀。
陆宇的牙咬紧了。
精神力灌入了胸口的黑核。
不是常规注入。是把所有储备一股脑往里塞。脑海里那个理性的声音在警告——过载了，核心承受不住——
他没理。
饕餮核心接收到这股暴烈的精神力，转速陡然飙升，发出嗡嗡的颤鸣。那声音传遍整个实验舱，连碎掉的玻璃渣都在地面上跳。
然后。
没有然后了。
旋涡没有按他的指令展开“刑天”形态。转了半圈就卡住了，像一台齿轮错位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宇的脸色变了。
第一次变色。
不是疼。是慌。那种精密仪器突然失灵时，操作者惯性地按了三遍启动键都没反应的慌。
黑核不听话了。
下一秒，胸口传来的反馈让他连慌都来不及了。
疼。
不是受伤那种疼。是从骨髓深处、从细胞核里面往外翻卷的灼害。黑核的边缘翻涌出无数细小的肉芽——带血丝的、长着粘膜的肉芽，从旋涡边缘一根一根地钻出来，顶破了他的皮肤和衣料。
嘭。
又是一坨。
这次不是肉芽。是一颗眼球。
活的。瞳孔还在转。
它从陆宇胸口的肉缝里挤出来，圆溜溜地嵌在一团软组织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跟环顾四周似的。
陆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来的东西，瞳色黑透了底。
他试图用精神力压制。
没用。
像用手掌去堵决堤的水坝。
更多的肉芽破皮而出，沿着他的胸口往腹部蔓延。每一根肉芽的末端都在无序地抽搐、抓握，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没忍住，发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声惨叫。
不是逞强不叫。是嗓子自己叫的。那种级别的痛觉已经绕过了意志力的管辖范围，直接接管了声带。
陆宇的膝盖撞在地面上。双手撑地的瞬间，右手掌心的吞噬旋涡也开始发颤。
紧接着——肉芽们开始吃东西。
不挑。
什么都吃。
最近的一块合金残骸被三根肉芽缠上，合金表面出现了腐蚀坑一样的吞噬痕迹，三秒后被拖进了陆宇胸口的肉团里。
然后是一截实验仪器的支架。
再然后是半张操作台。
陆宇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那些肉芽从他胸腹延伸出去，搜刮范围越来越大。每吞一样东西，黑核的转速就快一分，传出来的嗡鸣就尖一度。
他挣扎着抬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嘴唇翕动，试图说什么。但从嗓子里冒出来的只有含混不清的气音和断续的喘息。
林凡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没有松。
但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在判断——这东西还能不能算是之前那个“陆宇”。
走廊另一头，苏铭也看见了。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目光复杂。
没人注意到。
诡策院医务室里，一盏台灯亮着。
楚彻坐在桌前，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编辑器的界面悬浮在他眼前，上面代表陆宇的能级曲线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飙。
已经突破了常规S级的阈值线。
还在涨。
楚彻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将镜框往鼻梁上推了推。指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打量一组符合预期的实验数据。
“核心转速超载百分之三百七，肉体改造进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百分之九十一。差不多了。”
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温润、平和，是他一贯面对手术台时的表情。
屏幕上的曲线还在攀升。
实验舱里。
陆宇猛地扭过头。
那个动作不像人类。颈椎转过的角度超过了一百二十度，皮肉在脖颈处拧出了不自然的褶皱。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不止两只，胸口那些新冒出来的眼球也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林凡。
肉芽暴射而出。
数十条。从陆宇的胸口、肋侧、后背，从每一个被黑核侵蚀的皮肤裂口里弹出来，带着粘液和血沫，朝林凡的方向扑去。
速度比之前吞噬残骸时快了三倍不止。
林凡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