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凡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前摇，脚下黑水猛缩，所有漫开的怨气在零点几秒内回灌刀身。
他整个人化成一条竖线，从陆宇视野里消失。
陆宇瞳孔骤缩——快。
比刚才快了一个量级。
林凡拔刀时还是人，出刀时已经只剩轮廓。幽蓝业火沿刀脊炸成一条弧光，裹着浓黑怨水，照亮实验舱被拆烂的天花板。
刀锋切入。
陆宇下意识伸出右掌，胸口饕餮旋涡绞出三条吞噬锁链，从不同角度咬向刀身。
这招他用过无数次。
在末日里用过。在诡策院用过。在张远清的审判法庭里也用过。
锁链碰上目标，目标受困或者直接被他汲取到死亡。
没有例外。
然而这次，锁链咬住幽蓝刀锋的瞬间，链节表面滋地亮起一层蓝焰。
那火不大。
却往链子内部钻。
吞噬规则是从外向内吃。
业火恰恰相反——从里向外烧。
两种逻辑撞在一起，锁链的概念结构被从内部点着了。
陆宇右臂一麻。
三条吞噬锁链同时爆裂，碎片还没来得及回收，就被蓝焰烧成飞灰。
“......！”
陆宇后退半步。
半步。
这是他对抗张远清以来第一次后退。
林凡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刀势不停，连人带刀劈下第二记。黑水顺着刀风拍出弧形浪墙，把实验舱地面的合金板掀起来，碎片绞成金属雨帘。
陆宇咬牙。
伏魔·刑天的领域外壳已经在刚才和林凡僵持时碎了大半。再维持领域，只会多出漏洞给对方利用。
他果断收回领域。
黑暗像退潮一样缩回他体内，露出满目疮痍的实验舱原貌。灯管炸了一半，剩下的几根挂在半空摇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
陆宇身形下沉。
右掌的吞噬规则不再外放，而是压成薄薄一层覆在皮肤表面。指尖泛黑。五指并拢。
他选择了近身。
这是他在末日里活到最后的本钱。
不是诡异力量。
是拳头。
林凡第二刀劈下。陆宇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林凡持刀的手腕，右掌贴着刀身外缘滑过，五指插向林凡肋间。
指尖的吞噬薄膜碰上黑水护体——没碰碎。
但撕开了一条口子。
林凡闷哼。肋下传来灼烫的撕裂感，黑水被硬生生扯出一小块。那块黑水在陆宇掌心挣扎了半秒，被吞了个干净。
“你的黑水不是铁板。”陆宇声音很轻。
回答他的是一记肘击。
林凡弃刀。
确切地说，刀没丢，而是化回黑水缠上左臂，让右手腾出来，一拳砸在陆宇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骨头碰骨头。
陆宇虎口发麻，松手后退，林凡跟进半步，左臂黑水刀横扫。陆宇矮身躲过，膝盖顶向林凡腹部，被林凡提膝格挡。
两人在不到三米的范围内换了七八招。
合金地板被踩出蛛网裂纹。
每一次拳脚相交的余波，都把周围残余的收容舱玻璃震碎。
苏铭站在通道口，看得眉心直跳。
这不像对拼。
更像两个格斗机器在拆对方零件。
陆宇的体术在末日里喂出来的，干净利落，每一下都瞄着要害。林凡的路数更野，没有套路，全凭本能和共生体赋予的反射速度硬怼。
但林凡占了一个大便宜。
他不怕换血。
陆宇吞噬规则撕掉他一小片黑水，他的业火就能沿着伤口反烧回去。一来一回，陆宇消耗的比吃进去的还多。
陆宇也发现了。
七招之后，他的呼吸急了半拍。
指尖的吞噬薄膜开始出现蓝色灼痕。那些痕迹很浅，可每多一道，规则运转就会卡顿一瞬。
他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林凡没追。
两人隔着四米对视。
地上的碎片还在叮叮当当往下掉。
陆宇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缝间，三道幽蓝灼痕正往掌心蔓延，烧得极慢，但压不灭。
他试着用吞噬规则吃掉这些灼痕。
吃不动。
业火挂上来就不走了。像牛皮糖。像甩不掉的诅咒。
“你的火，不是普通怨气。”陆宇抬眼。
林凡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凌馨语。
凌馨语正蹲在林织身边，十指如飞，幽蓝火线密密麻麻缝进林织破碎的厉鬼核心。她的灵体因为输出太多怨气而变得半透明，发梢在没有风的实验舱里轻轻飘摇。
林织的红衣碎片重新聚拢了一点。
只一点。
但季白趴在几步外，看见那抹暗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十根手指在地面上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不是痛。
是不敢眨眼。
怕一眨眼，那点红就没了。
陆宇也看见了凌馨语的动作。
他的目光沉了沉。
然后——动了。
不是冲林凡。
他硬挨着林凡半秒前斩出的刀气余韵，将胸口那颗黑核压缩到拳头大小。身形爆退，脚尖在碎裂的合金板上点了两下，轨迹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
他绕过了林凡。
目标：凌馨语。
以及凌馨语脚边，核心只剩最后一缕完整度的林织。
林凡反应极快，身体转向的同时黑水刀已经追出去。但陆宇的变向太突然，那颗压缩到极致的黑核像一道黑色闪电，贴着地面掠过残骸堆，直扑向凌馨语后背。
凌馨语没回头。
她感觉到了。背后那股吞噬吸力让她半透明的灵体边缘开始起毛刺，整个存在都在被往后拽。
但她的手指没停。
最后三根线，还差三根线，林织的核心就能稳住。
苏小雅尖叫着扑过去，想用残破的怨体挡住那颗黑核。她张开双臂，伞布从怀里掉出来。
挡不住。
差距太大了。
苏小雅的怨体碰上黑核边缘，像纸一样被卷起来撕开。
季白死死盯着那颗黑核，眼眶里全是血丝。他的双腿废了，左臂也废了，可右手还能动。
他把右手按在地面上，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死死抓住了凌馨语的裙角。
没用。
他的力量几乎归零。
这一抓，纯粹是本能。
凌馨语低头看了他一眼。
季白嘴唇翕动，发不出声。
凌馨语转回头，将最后三根幽蓝火线同时扎入林织的核心，然后——放手。
她没有跑。
没有闪。
只是转过身，面对那颗砸来的黑核。
准S级怨气在她周身炸开。不是攻击形态，是护盾。她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都拍在身前，硬接。
黑核撞上怨气护盾。
凌馨语的灵体被吞噬力吃掉了整条左臂。
她没有叫。嘴角咬出血丝——不对，鬼没有血。是怨气凝成的红线，从唇角渗出来。
同一时间。
林凡左眼猛地圆睁。
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里，迸射出和右眼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怨气，不是业火。
是怒。
纯粹的、滚烫的、属于活人的怒。
黑水在那一刻疯了。
不是攻击，是海啸。
整个实验舱地面的黑水同时暴起，汇聚成一面三米高的重盾，盾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怨毒文字。那些字没有逻辑，没有规律，全是怨气自发凝成的——恨、杀、还、欠、偿。
重盾拍向黑核。
轰。
不是爆炸的轰。是两种规则互相碾压时，空间本身发出的呻吟。
黑核被黑水重盾拍扁了。
吞噬规则在蓝焰污染下失去了稳定结构，像一颗坏掉的心脏，跳了两下，碎了。
林凡借着重盾反弹的力道，整个人拧腰转身，左臂黑水刀高高举起，连人带刀从上往下劈。
陆宇来不及收回释放出去的黑核。
刀锋擦过他左肩。
肩胛骨传来焦糊的气味。幽蓝业火沿着伤口往里钻，陆宇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垂了下去。
皮肉翻开。
伤口边缘冒着蓝色的烟。
不愈合。
吞噬规则试图闭合伤口，可业火卡在肉里，把每一次修复都烧了回去。
陆宇退了五步。
背脊撞上实验舱仅存的一面完整墙壁。
他低头看着左肩那道还在燃烧的伤口，瞳色深沉得可怕。
疼吗？
疼。
但让他表情变化的不是疼。
是这道伤口的含义。
重生以来，没有任何人在他身上留下过无法愈合的伤。
江远没做到。
陈绍没做到。
眼前这个右眼幽蓝的少年，做到了。
凌馨语失去左臂灵体后跌坐在林织旁边，左臂缓缓长出，但半边身子变得微微透明。林织的核心稳住了。那几根幽蓝火线牢牢缝在裂痕上，暗红色灵体不再继续消散。
季白听到了。
听到林织的核心重新开始跳动。
那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被废墟里的余波盖过。
但他听到了。
季白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颤抖。
没出声。
牙关咬得快碎了。
苏小雅爬回他身边，抱着那块伞布，眼泪从残破的面孔上滴下来，落进血泊里，泛出很淡的蓝光。
林凡站在原地，刀尖垂下。黑水绕着他的脚踝缓缓流淌，幽蓝火色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在等。
等陆宇的下一手。
陆宇靠着墙，左臂废掉，右手按在胸口旋涡边缘。
旋涡还在转。
而且越转越深。
那是饕餮核心的第二阶段预兆。
一旦释放，整个地下设施都会被卷进去。
陆宇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做某种计算。伤口的蓝焰烧得他额头冒汗，可他的眼底已经重新冷下来。
他打算把饕餮彻底放出来。
但他没来得及。
通道方向，空气炸裂。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穿透废墟，金属碎片被气浪推着砸向四面八方。
苏铭的身影从碎片间闪出，时髓虫释放出的时间紊乱场贴着地面扩散，将林凡脚下的黑水暂时锁死了流速。
紧跟着，梁文的黑炎刀从侧面劈出一道弧光，切断了林凡与陆宇之间的视线。
两个核心队长，同时到场。
苏铭落在陆宇身前，背对着他，面朝林凡。
梁文守在侧翼，黑炎刀横在胸前，火焰压得很低，一句骚话都没蹦。
苏铭的通讯器还在响。
魏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稳，很沉，像一块压棺材板的石条。
“保护陆宇。活的。”
顿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