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主任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只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汉子,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玫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自卫”得可真够彻底的……
这时,稍稍缓过点劲的李建业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又羞又怒,尤其是听到韦东毅那略带嘲讽的“动手也打不过”,更是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吼道:
“放屁!要不是老子昨晚喝多了马尿,早上又滴水未进,浑身没二两力气,怎么会……怎么会弄不过一个娘们?!”
这话一出口,等于变相承认了是他先动的手。
郭主任被这话气笑了,浓眉一竖,指着李建业,对身后的干事道:“听见没?自己都承认先动手了!光天化日,在居民院里聚众斗殴,袭击他人,还有没有点王法了?!全部给我带回去!”
他身后的几名干事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李家五人全部控制起来。
李茂根这才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看到穿着干部服、一脸威严的郭主任,又听到“带回去”,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喊道:“你……你们是啥子人?凭啥子抓我们?我们又没犯法!是……是那个女娃打了我们!”
郭主任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街道干部特有的权威和压迫感:
“凭啥?就凭你们在居民区闹事、先行动手!我抓你,是带你们回街道办,把事情问清楚,让你们冷静冷静!”
“怎么,不服?非要我现在就叫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过来?让他们给你们定个‘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的罪名?”
“到时候可就不是在街道办喝喝茶这么简单了!要不要试试?”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家几人心里。
他们再是法盲,也知道沾上“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也消失了。
李建业也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不敢再嚷嚷。
见镇住了场面,郭主任这才转向韦东毅,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
“三大妈在来的路上已经跟我把事情说了!”
“东毅啊,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就别操心了。”
“他们毕竟是秀芝的娘家人,事情做得是过分,但真闹到派出所,留下案底,对秀芝、对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关他们两天,好好教育教育,然后让他们回四川!”
“你看这样行不?也算……留点余地。”
韦东毅明白郭主任的意思,这是最稳妥、对李秀芝名声影响最小的处理方式。
他点点头,诚恳道:“行,那就辛苦郭主任了,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您有空,我一定请您好好喝一杯,当面道谢。”
“哎,说这个干啥!分内之事,维护辖区安定嘛!” 郭主任摆摆手,又看了一眼玫瑰,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但没多问,转身指挥干事,“都带走!看紧点!”
在四合院众多住户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垂头丧气的李家五人,被郭主任带来的干事押着,灰溜溜地穿过人群,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随着他们的离开,暂时告一段落。
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都被带走了,也渐渐议论着散去。
韦东毅看到三大妈也要往回走,连忙叫住她:
“三大妈,今天多谢您了!”
“要不是您及时去请郭主任,这事可能还得闹大。”
“我这儿有瓶不错的莲花白,晚上等三大爷下班,叫三大爷来我家吃个便饭,我陪三大爷喝两盅。”
三大妈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她跑去报信,固然有怕事态扩大的原因,但也存着在韦东毅面前卖个好的人情心思。
此刻见韦东毅主动道谢还请喝酒,觉得这忙没白帮,心里舒坦极了,连声道:“哎哟,东毅你太客气了!街里街坊的,应该的!行,等你三大爷回来,我一准儿跟他说!”
直到中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韦东毅和玫瑰,易家的门帘才被轻轻掀开。
李秀芝红着眼眶,慢慢走了出来。
她显然一直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韦东毅,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家人如此不堪,甚至对她丈夫动手,这让她感到无比难堪、心痛,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韦东毅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好了,都过去了!郭主任会处理好,让他们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也好!你别多想,这事不怪你!”
李秀芝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但这一次,更多是委屈和后怕。
她低声道:“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
“傻话。” 韦东毅抚了抚她的头发,“我们是夫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而且,这不算麻烦,正好让我看清了哪些亲戚值得走动!好了,回屋看看孩子吧,刚才动静不小,别吓着他们。”
李秀芝抹了抹眼泪,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玫瑰,低声道:“玫瑰姐,谢谢你。”
玫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李秀芝这才转身回了屋。
……
两天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韦东毅已收拾好一个半旧的军绿色挎包,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证件、一些全国粮票和现金,以及李秀芝连夜赶着纳的一双厚底布鞋……她怕四川山路难行。
机会难得,正好北方某局组织一批专家前往汉中,实地考察与三线建设相关的工业布局和资源情况。
韦东毅以“协调地方物资保障、顺便处理私人探亲事宜”为由,顺利加入了这支队伍。
从汉中再往南,进入四川盆地,离李秀芝的老家江油就不算太远了。
这比他独自一人从四九城直奔四川,要安全、便捷得多。
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上还挂着露珠。
李秀芝抱着小儿子易小川,亦步亦趋地跟在韦东毅身后,从东耳房送到中院,又送到前院,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路上一定当心,听说那边车匪路霸多,你跟紧专家团,千万别落单。”
“到了地方,先打听清楚情况,别冒失。”
“吃的喝的自己多备着点,穷家富路……”
“见了爹娘,代我问好,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让他们千万别担心钱,养好伤最要紧……”
“要是……要是实在情况不好,你就回来,咱们再想法子,千万别硬来……”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圈又开始泛红。
怀里的易小川似乎感觉到母亲的不安,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