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耳房里，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听韦东毅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转述了从醉醺醺的李建飞等人口中套出的真相，李秀芝如遭雷击。
她刚刚喂饱了两个孩子，将他们并排放在摇篮里轻轻拍睡，满心还残留着对娘家亲人突然到访的些许温存。
此刻，这些许温存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李秀芝猛地站起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我爸重伤躺在床上，我妈身体本就不好，秀山和秀川才多大点！家里眼看就要揭不开锅了，他们……他们竟然瞒着我！还想着借这事来让你安排工作，留在四九城吃商品粮？！”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孩子，却带着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还是人吗？！那是我爹啊！是他们的亲堂兄弟、亲叔叔啊！”
她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韦东毅，那双总是温柔坚韧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助、愤怒，以及最深切的担忧：“东毅……我爸他……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那火铳打在大腿上，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在缺医少药的农村，一个处理不当的伤口足以夺走一条命。
韦东毅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秀芝，别怕，也别慌！现在知道情况，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强！咱爸的伤，我们想办法治！老家医疗条件不行，我们就接出来治！”
李秀芝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仰起脸，眼中满是乞求：“东毅，我……我想回去！我必须回去看看！”
“你现在回去不合适。” 韦东毅理性地分析，语气却不容置疑，“两个孩子还这么小，离不开你！路上也不太平，你一个人带着牵挂，我不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的眼睛，说道：“我这两天就把单位手头紧急的事情交接好，然后请个假，亲自去一趟四川！一是亲眼看看爸的伤势，如果当地医院能处理最好，如果需要更好的医疗，我就近找大医院，或者，直接接他们来四九城治！咱爸的腿要紧，其他的，等爸的伤稳定了再说！”
听到丈夫已经有了周详的打算，李秀芝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但担忧丝毫未减，泪水又滚落下来：“可是……那边听说很乱，你……”
“放心，我有分寸！好歹我现在也是个干部，出门办事比普通人方便些！” 韦东毅擦去她的眼泪，语气坚定，“你就在家，安安心心带好小宝和小川，等我消息！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秀芝知道丈夫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可行的办法。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依赖和感激，以及对远方父亲的深深忧虑。
“那……三叔公他们几个呢？” 韦东毅问道，他想知道妻子的态度。
李秀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厌恶，“让他们回四川吧！我现在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们！满肚子算计，哪有半点亲情！”
韦东毅理解妻子的心情，点了点头：“行！明天就打发他们回去！”
“可是……今晚？” 李秀芝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今晚也不能让他们住家里。” 韦东毅果断道，“我找柱子哥帮个忙，再叫上二大爷和三大爷家的几个小子搭把手，把他们送到附近的红星招待所去！房钱我出，让他们住一晚，明天酒醒了，立刻让他们走！”
说做就做。
韦东毅安抚好李秀芝，让她先照看孩子休息，自己则出了门。
他先到何家，跟刚伺候完梁拉娣的傻柱简单说了情况。
傻柱一听就炸了：“啥？还有这种缺德亲戚？自己兄弟躺炕上等救命，他们倒好，跑这儿算计工作来了？东毅兄弟，没说的，我跟你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韦东毅又去敲开了阎埠贵和刘海中家的门。
阎解成、阎解放和刘光天这几个小子一听是给“韦主任”帮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五个人来到易家堂屋。
里面早已是鼾声四起，酒气熏天，李家五人东倒西歪，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滑到地上，不省人事。
韦东毅皱了皱眉，对傻柱几人示意。
几人上前，连拖带架，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五个醉得死沉的男人弄出了四合院。
深夜的胡同寂静无人，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醉汉含糊的呓语。
一路折腾，总算将人弄到了附近的红星招待所。
韦东毅出示了工作证，掏钱开了一个最便宜的大通铺房间，又额外给了值班服务员一包烟，麻烦他多照看一下，别让这些人闹事。
“哥几个，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韦东毅对傻柱和两个小伙子道谢，又额外塞给他们几毛钱，“明天可能还得麻烦你们跑趟火车站。”
傻柱摆手：“东毅兄弟你客气啥，这事我帮定了！明天我一早就过来！”
安顿好这些“麻烦”，韦东毅独自走回四合院。
清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和烦躁。
他心中冷笑，这些李家的远亲，盘算得倒美。
这年头，四九城的工作岗位何其金贵，无数人都在排队等待安排，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一个坑好几个萝卜等着。
他们居然妄想凭着一层堂亲关系，就想让他这个“干部女婿”解决五个人的工作，还是吃商品粮的正式工？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且不说他根本没这个意愿，就算有，在机关单位里操作这种事情也是大忌，容易授人以柄。
更何况，他们行事如此自私凉薄，已然触了他的底线。
这种亲戚，不认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