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把的羊肉串、烤牛板筋、烤大蒜、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心管,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可是我问了宾馆老板娘,这附近方圆五里地最好吃的一家野摊子!”

    大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用牙咬开三瓶啤酒的瓶盖,

    分别递给李湛、水生和安娜,

    “来来来,都试试!

    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脑筋!”

    原本房间里那种剑拔弩张、压抑沉重的战前气氛,被大牛这突如其来的一出,瞬间冲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粗粝的生活气息。

    安娜看着大牛那副毫无心机、满眼都是烤肉的憨厚模样,

    又看了看旁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啤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李湛和水生,

    忍不住欣然一笑。

    她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大小姐,

    见惯了那些黑帮大佬在手下人面前端着的臭架子和等级森严的规矩。

    但在李湛的团队里,她却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过命的兄弟情义。

    在这个狭窄破旧的房间里,

    李湛不是什么身价百亿的东莞地下皇帝,

    他只是大牛和水生的大哥,

    是一个会和兄弟们蹲在破桌子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中国汉子。

    这种极具反差感的接地气,让安娜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也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伸手抓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然后举起冰镇的哈啤,跟李湛手里的酒瓶重重地碰了一下。

    “干杯,

    为了东北的烧烤。”

    安娜笑靥如花。

    “干。”

    李湛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半瓶冰凉刺骨的啤酒,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瞬间浇灭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躁。

    他放下酒瓶,随手撸了两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

    咀嚼着咽下后,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冷峻而肃杀。

    “安娜,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李湛一边转动着手里沾着油渍的竹签,一边沉声说道,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单纯地干掉某一个人。

    我要的,是给乔家最沉重、最致命的一击。

    我要让乔问天接下来针对东莞的所有布局,全部陷入瘫痪。

    更要让那些躲在幕后看戏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对我的地盘伸爪子。”

    安娜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仅仅是一枪干掉乔振海能起到这些效果,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李湛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但根据我们拿到的情报,以及这段时间乔家的行事风格来看。

    乔振海在乔家,虽然顶着唯一继承人的光环,

    但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左右乔家的核心决策。

    他对现阶段乔家针对我们的整体布局,影响力极其有限。

    杀了他,除了能彻底激怒乔问天,引来乔家不计代价的疯狂报复之外,

    改变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李湛转头看向水生,

    “水生,

    把乔家那几个核心人物的照片调出来。”

    水生放下手里的烤肉,立刻在油腻腻的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画面切换,

    那是水生之前在暗网花重金,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买到的乔家内部资料。

    屏幕上并排出现了四张照片:

    面色阴沉的乔问天、嚣张跋扈的乔振海、戴着金丝眼镜的乔安邦,以及一个面容清瘦、眼神阴鸷的老者——

    乔家的首席大管家兼谋士,贾贾长林。

    李湛在粗糙的笔记本屏幕上用力点了点乔安邦和贾长林的照片。

    “乔家现在,是乔问天一个人说了算。”

    李湛看着这几个人的照片,

    大脑像是一台冰冷的精密仪器,剖析着敌人的致命弱点,

    “乔问天作为家主,

    他现在就是乔家的定海神针,安保级别绝对是总统级别的,

    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顶尖高手护卫。

    就凭我们四个人,想去强杀乔问天,那就是去送死,难度太大。”

    李湛的手指顺着屏幕往下滑,

    “但是,乔问天是帅,他负责拍板。

    具体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去南粤跟周家打太极、怎么调度那些地税和工商局的官方力量,

    全靠他手底下的这两大脑子——

    他的堂弟乔安邦,和这个老谋深算的贾长林。”

    李湛又灌了两口啤酒,眼神犹如盯着猎物的饿狼般锐利,

    “如果我没猜错,

    这几天东莞的一系列查封动作,

    包括去跟周家谈判的筹码,全都是这两个人策划的。

    而乔振海,哪怕他能上桌开会,

    估计也只是个旁听或者提点建议的角色。”

    听到这里,

    安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抹震惊的光芒。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李湛那极其疯狂的胃口。

    “如果我们只是杀乔振海,那乔家这台战争机器依然在运转。

    但如果我们敲碎了乔问天的这两大脑子呢?”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有了乔安邦的执行和贾长林的谋划,

    乔家在南粤的布局就会瞬间失去指挥,变成一盘散沙。

    我要干掉这两个智囊,等于直接戳瞎了乔家的眼睛,砍断了他们伸向东莞的双手!”

    “不仅如此。”

    李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空酒瓶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在干掉这两个智囊的同时,

    如果能顺手把乔振海那个废物绑出来,那是最好不过的。

    杀了他没用,

    但只要把他捏在手里,我们就有了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谈判筹码!

    到时候,

    乔问天就算再想对我的地盘赶尽杀绝,

    他也得投鼠忌器,掂量掂量他儿子的命,还能不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