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他们来到了一家连招牌灯箱都坏了一半的“宏运小宾馆”。

    这种开在三教九流混杂之地的苍蝇馆子,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讲规矩。

    胖乎乎的老板娘正靠在柜台上打着哈欠,

    看着墙上那台破电视里播着的早间新闻,连头都没抬。

    水生从兜里掏出三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这是他们出发前,花重金找国内顶级的造假高手做的假身份。

    全套的国内户籍底档,甚至连网上的信息都能查出微弱的行动轨迹,

    虽然经不起公安厅级别的深挖,但在这种小旅馆的刷卡机上,绝对能亮起绿灯。

    “开两间标间。

    住几天还不确定,先押五百。”

    水生操着一口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将几张百元大钞和身份证推了过去。

    老板娘随意地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把钥匙和身份证扔了回来,

    “二楼走到底,

    水壶在走廊自己打,热水只供到晚上十点。”

    进到狭窄阴暗的房间,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大牛立刻反锁了房门,拉严了那张满是污渍的窗帘,

    然后仔细地将屋里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隐藏的摄像头和窃听器后,这才冲着李湛点了点头。

    李湛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解开衬衫的扣子,

    露出了缠满胸膛和后背的纱布。

    虽然这一路从泰国秘密偷渡回国,舟车劳顿,路途颠簸,

    但他从小练武打熬出来的身体底子确实强悍得像头怪物。

    短短几天时间,伤势又恢复了不少。

    大牛从贴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玻璃罐子。

    盖子一拧开,一股极其刺鼻、甚至有些呛人的中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是早年间师傅传给他们的接骨疗伤土方子,

    虽然味道难闻,敷上去也像火烧一样疼,

    但对付这种刀枪外伤,比西方那些抗生素好用得多。

    大牛小心翼翼地拆开李湛身上的旧纱布,用医用酒精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挑出一大块黑乎乎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嘶——”

    药膏接触到新肉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直透骨髓。

    李湛的肌肉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师兄,忍着点,

    师傅这药霸道,但活血生肌最快。

    敷上这副药,再养两天,

    只要不跟人硬碰硬地贴身肉搏,端枪开火绝对没问题了。”

    大牛一边利索地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一边沉声说道。

    李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胸腔里那种灼热感渐渐代替了之前的钝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大牛给伤口打了个结,用毛巾擦了擦手,

    终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那个疙瘩。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检查通讯设备的水生,又看向靠在床头的李湛,

    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有个事我一路憋到现在了。

    咱们这次回东北,等于是把半条命都挂在裤腰带上了。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瓦西里那个俄国佬?

    在这里用他的人,拿他的装备,甚至连落脚的这片区域都是他指给咱们的。

    你就不怕他转手就把咱们的行踪卖给乔家?

    乔问天悬赏你这颗脑袋的价码,足够他在曼谷再开十家酒吧了。”

    水生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