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曼谷郊外的地下安全屋。

    曼谷的雨季还没过去,

    窗外那片棕榈林被连日雨水洗得发亮,

    三角梅在雨滴的敲打下轻轻晃着,花瓣落了一地,

    红的紫的铺在石板路上,像是给院子铺了一层碎花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混着远处湄南河飘来的水腥味,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李湛已经能下地了。

    他在病房里慢慢走了几步,

    右臂的三角巾还没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肋骨骨裂的位置隐隐发痒,医生说那是骨痂在长,是好现象。

    按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拆了绷带。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白色的床单上,

    李湛靠回床头,

    把后背垫高了些,重新拿起床头柜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夹。

    这是昨天安娜亲自送来的。

    瓦西里的情报做得很细。

    乔问天的照片是偷拍的,背景是沈阳某家酒店的大堂,

    他正在跟几个穿军裤的中年男人握手。

    照片左下角被安娜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很小的俄文,应该是瓦西里写的备注。

    他把照片放回去,翻到下一页。

    乔家的产业分布图,

    从长白山的林场、营口港的码头,到沈阳城里的几家地产公司,

    密密麻麻标满了整张手绘地图。

    附件里还夹着乔振海在东北几个据点的信息——

    一处是他的私宅,一处在沈阳郊外的私人会所,还有乔家几支外围武装的驻扎情况。

    瓦西里在最后一页用中文夹英文写了一段话。

    大意是他有个手下在东北做边贸生意,手底下几个跑腿的都是本地人,

    常年混迹于黑河和满洲里,对乔家在边境的物流线很熟。

    如果需要那边的武器和落脚点,他可以帮忙牵线。

    李湛合上文件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两天乔家一切归于沉寂。

    香港的郑家和李家收了乔家的见面礼,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曼谷的巴颂更是老练,

    收了政治献金批了通行证,却连面都没让乔家的人见到;

    东莞那边的试探也暂停了。

    他没有因此而觉得松一口气。

    这几天他把过去一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乔问天的打法其实并不复杂——

    让各方势力都知道李湛的存在,然后不断对这些势力施加影响,试图孤立他。

    一旦乔家认为李湛和他的盟友关系并不稳固,就会倾巢而出,一击毙命。

    他睁开眼睛,翻出枕头底下那张折了又折的老照片。

    沈荷穿着那件红棉袄,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这是他在部队时拍的,照片已经发黄,边角都磨毛了。

    他用拇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脸,然后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那里还压着水生之前带回来的那张模糊照片,乔振海那张画像上的脸和独眼。

    他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江面。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他的头顶慢慢收紧。

    李湛眼底深处,一抹疯狂而暴戾的幽光正在一点点凝聚。

    既然对手已经亮了刀子,他怎么可能躺在这里任人摆布?

    防守,从来就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乔家以为把他困在曼谷,就能一点点绞杀他在外面的势力?

    李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