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香江。

    维多利亚港,下午四点。

    海面上起了点风,天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一艘三层高的纯白色豪华游艇停在深水区,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顶层的露天甲板上,遮阳伞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兆业和郑裕桐坐在藤椅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英伦三件套的男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戴着无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投行高管的斯文劲儿。

    他是乔家派过来的使者,白先生。

    桌上没有红酒,也没有雪茄,只有一份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两位董事长,

    乔先生托我带的话,都在里面了。”

    白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东北和香江隔着几千公里,乔家没打算过界。

    但我们有个共同的朋友,最近在曼谷过得不太安生。

    乔先生觉得,

    这东西留在我们手里是个摆设,交给两位,或许能发挥点余热。”

    他没有提半个字合作,更没提如何针对谁。

    微微鞠了个躬后,

    白先生便带着两个随从,顺着舷梯下了游艇,上了一艘早就等在旁边的快艇,破浪而去。

    甲板上只剩下两个香江大鳄。

    郑裕桐没有去拿那份信封,而是冷眼看着快艇消失在海面上,

    “东北乔家,手可伸得够长的。

    这是拿我们当免费的刀使?”

    “刀不刀的,看你怎么用。”

    李兆业伸手拿起信封,绕开封口的麻线,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只有三张照片,和一张薄薄的A4纸。

    第一张,是林嘉佑和丁瑶在暹罗明珠门口并肩而立的照片。

    第二张,是一张东莞地下势力的势力划分图,上面画着几个红圈。

    第三张,是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抓拍。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某个夜场角落偷拍的,男人正低头点烟。

    A4纸上只有几行简单的履历:

    李湛。

    半年统一东莞地下世界,背靠周家。

    现隐居曼谷林家幕后。

    陈天豪在泰期间,曾由其“看管”。

    没有多余的废话。

    郑裕桐看着那张照片,

    脑子里那根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突然“铮”的一声接上了。

    几百亿的空单、陈天豪的顺利上位、全军覆没的忠伯……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是他。”

    李兆业接过照片扫了一眼,放在茶几上。

    距那场金融战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郑裕桐和李兆业没有一天闲着。

    他们动用了在香港和东南亚的所有关系网,

    一点一点往回追溯那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说“我才是庄家”的年轻人。

    线索很碎,但方向一致——

    陈光耀死后,

    陈家在泰国的旧人曾向道上打听过一个叫李湛的名字;

    忠伯带人去泰国救人,全军覆没,

    事后陈家开出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悬赏;

    悬赏后来被撤销,撤销的节点正好是陈天豪接管陈家的同一天。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泰国,指向一个从东莞起家、在曼谷潜伏了近一年的年轻人。

    现在乔家又送来这些资料,一切都对上了。

    李兆业掏出一只雪茄缓缓点上,

    “这乔家,肯定也跟那小子结了不小的仇。

    所以他们来找我们。

    敌人的敌人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但至少有合作的基础。

    一个在东北盘踞了近百年的家族,

    忽然跑来香港跟两个刚被咬掉一大块肉的老头子握手——

    老郑,

    你觉得这里面是几分诚意,几分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