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条走廊的卫生间里,

    周明轩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

    那头是周家大宅的座机。

    接电话的是管家,过了两分钟,

    周老爷子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被从睡梦中叫醒的沉哑,

    “说。”

    “爷爷,曼谷这边出事了。

    李湛在夜总会门口被人伏击,中了枪,

    好在穿了防弹衣,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明天能醒。”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周明轩能想象祖父此刻的表情——

    坐在床沿,一手握着话筒,一手习惯性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

    这老人在千军万马里滚过,

    不会被这种事惊得跳起来,但这件事里有一个点他一定会抓住。

    “对手是什么装备?”

    “现在只知道有重狙。

    其他的还要明天等留下看着现场的人回来汇报才知道。”

    周老爷子在黑暗中眯起了眼睛。

    重狙?

    在曼谷这种地方,能拿出这套家什的,不是本地黑帮能办到的。

    “告诉那个姓唐的小子。

    那些周家派过去的老兵,一个都不准撤,全部安排在医院里。

    人没醒,防线不能收。”

    “知道了。”

    挂了电话,

    周明轩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卫生间,揽着周小雨的肩膀进了电梯。

    最后一个离开走廊的是唐世荣。

    他站在ICU的门口,透过门上那方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李湛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心电监护仪的参数稳定地跳动着。

    床尾靠墙处,

    大牛穿着无菌手术服,

    双腿叉开,双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座被白布裹着的铁塔。

    唐世荣掏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里标注着“周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周哥。”

    唐世荣的声音低沉,语速刻意放慢,像是要给对面留足反应的时间,

    “你先听我说。

    湛哥今晚在暹罗明珠外面被伏击了。

    对方用的重狙,

    还好湛哥穿了防弹衣,医生说没生命危险,明天能醒。”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

    唐世荣等着。

    老周拿电话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整个人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沿上。

    他房间的灯没开,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霓虹余光照着他半张侧脸。

    呼吸重了两秒,又恢复了正常。

    “谁干的。”

    “还不确定,进哥儿还在那带人守着现场。

    对方选点精准,情报做得很细,应该是蓄谋了一段时间了。”

    老周嗯了一声。

    然后他站了起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亮,从衣架上扯下外套,

    又说了一句,

    “让大牛守住病房,一步不准离。”

    “已经安排好了。”

    “我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回曼谷,

    阿湛昏迷的消息,除了苏家和周家,绝不能让第三股势力知道。

    还有——

    让文楠坐最早一班来香港。”

    “让文楠过去?那水生呢?”

    “水生先留在香港,把手上的事跟文楠做个交接。

    曼谷这边情报网是他铺的,查幕后需要他回去主持。”

    老周说着,把一件干净衬衫从衣柜里拽出来,

    声音平稳但语速在加快,

    “依文楠的能力,

    以后让他负责香港这一摊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呢,现在最要紧的稳住曼谷的各方势力。”

    “明白。”

    唐世荣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握在手里。

    楼下的老兵们还隐在暗处,

    急诊大厅的日光灯透过玻璃照亮了门外的停车场。

    曼谷的夜还很长......

    曼谷市区,

    一处视野极佳的高层豪华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