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已经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有掉落。

    西里瓦少将站在他身后,

    手里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将军,”

    西里瓦硬着头皮开口,“码头那边的接收…不太顺利。”

    巴颂没有回头。

    “工人在磨洋工。”西里瓦继续说,

    “咱们的人去了,他们就干活;咱们的人一走,他们就歇着。

    那几个带班的头头,嘴上答应得漂亮,实际上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老人。

    还有几个老客户,

    以前每个月从林家码头走的货,现在都转到了别的港。

    新客户……没人敢来。”

    巴颂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里瓦。

    “你是说,

    我费了那么大劲,最后就收了个空壳?”

    西里瓦咽了口唾沫,

    “将军,

    那些码头本身值钱,设备也是好的。

    但码头的运转,靠的是人。

    工人、管事、老客户,这些人现在都在观望。

    他们怕……

    怕咱们只是临时接管,怕林家哪天又杀回来,怕站错了队。”

    巴颂冷笑一声,走回办公桌前,把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家那个废物,还能杀回来?”

    “不是林嘉佑。”

    西里瓦压低声音,“是那个保镖,阿强。

    虽然他现在一直没露面,但林家的人对他死心塌地。

    林嘉欣那个丫头,

    据说现在管着林家在外的几个账户,背后出主意的,肯定还是那个阿强。”

    巴颂沉默了几秒。

    阿强。

    这个名字,这段时间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让人查过,那个保镖的履历干净得像白纸——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继续盯着他。”

    巴颂沉声道,“只要他敢露头,第一时间报告。”

    “是。”

    巴颂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那些磨洋工的工人,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瓦小心翼翼地说,

    “属下想,能不能……杀鸡儆猴?”

    巴颂抬眼看他。

    “抓几个带头偷懒的,按通敌处理。

    让那些工人知道,咱们不是林家的软柿子。”

    巴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

    “西里瓦,

    你是不是觉得,栽赃这种事,干一次能成,干第二次也能成?”

    西里瓦愣住了。

    “上次栽赃林家,

    是因为有林家在码头上的旧账可以翻,有那些无头公案可以挂。”

    巴颂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西里瓦心上,

    “这次你栽赃谁?

    栽赃几个苦力?

    全曼谷的人都在盯着咱们,

    你前脚抓人,后脚他信那边的媒体就会把‘军方欺压平民’的新闻炒上天。”

    西里瓦的冷汗流下来了。

    “那些工人,不是敌人。”

    巴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他们是墙头草,谁给的饭多就跟谁走。

    给他们加两成工钱,派咱们自己的人去当工头。

    三个月后,他们就知道该听谁的。”

    “……属下明白了。”

    巴颂挥了挥手,西里瓦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巴颂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林家那个叫阿强的保镖。

    如果是那个人,会怎么处理这种局面?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保镖而已,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

    同一时间,

    曼谷市区,一栋不显眼的写字楼里。

    那瓦少校正坐在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前,

    扇叶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却带着一股子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