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走一边向周围的宾客点头致意,

    不时停下与熟人握手寒暄,完全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姿态。

    乌泰跟在林文隆身后半步。

    这位老管家的姿态更加警惕,他的头微微低着,

    但眼睛的余光覆盖了周围一百八十度范围。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肌肉状态。

    当乌泰的目光扫过李湛所在的方向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不到半秒。

    乌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服务生,站姿太稳,眼神太静,不像普通酒店员工。

    但就在这时,几位华商协会的元老围了上来,热情地与林文隆寒暄。

    乌泰的注意力被拉回,那丝疑惑瞬间淹没在职责中。

    李湛低下头,推着餐车继续走向后厨方向。

    经过监控室门口时,他没有敲门,只是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门板。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二十公分的缝隙。

    林嘉佑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强?

    你、你怎么……”

    林嘉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大,显然没想到李湛会出现在这里。

    李湛从餐车下层抽出瓶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今晚很重要,我得在现场盯着。

    喝口水,冷静...”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慢慢喝,小口些...”

    林嘉佑接过水瓶,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起来。

    李湛等他喘过气,才继续说,

    “现在,深呼吸,看着我。”

    林嘉佑抬起头,对上李湛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暴风雨中依然稳固的灯塔。

    “你准备好了吗?”

    林嘉佑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然后重重点头,

    “准备好了。”

    “好。”

    李湛接过空水瓶,扔回餐车,

    “去做你该做的事。”

    门关上。

    李湛继续推着餐车,沿着员工通道走向后厨。

    耳机里传来水生的声音,这一次语速稍微快了一些,

    “湛哥,

    所有人最终就位。

    中村C组已抵达酒店地下室预定位置,六人隐藏在水泵间。

    武藤开始做最后准备,正在餐馆卫生间更换制服。

    岸田和丁瑶离开分部,乘车向酒店方向移动,预计十二分钟后到达外围。”

    李湛回到宴会厅侍应生站位区,从推车上拿起一个银色托盘,

    上面摆放着六杯刚刚倒好的香槟。

    气泡在杯壁上缓缓上升,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他端起托盘,动作标准得像经过专业训练——

    左手托底,右手轻扶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那种服务员特有的职业微笑。

    而此刻,

    宴会厅正前方舞台上的大钟,秒针正一格一格走向顶点。

    傍晚七点四十分整。

    距离八点整,还有二十分钟。

    距离这场精心策划的死亡盛宴正式开席,还有二十分钟。

    宴会厅里,

    弦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爵士乐。

    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洒在宾客的笑脸上。

    香槟在杯中荡漾,笑声在空气里交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片极致繁华。

    一片极致宁静。

    李湛站在宴会厅东南角的阴影里,托盘上的香槟杯映出天花板上流动的光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扫过谈笑风生的林文隆,扫过警惕戒备的乌泰,扫过隐藏在服务生中的黑衫军,扫过那些浑然不觉的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