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谷弘一缓缓坐回原位,手指轻轻地在膝盖上敲击。

    “昨夜…

    九点四十分,刺杀完成。

    十点左右,石川回到这里复命。”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推演,

    “然后离开,前往他的安全屋……

    那个地方,连组里知道的人也不超过三个。”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地、审视地投向了下首的丁瑶。

    丁瑶低着头,

    和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此刻微微紧绷。

    池谷弘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

    他想起了石川看丁瑶时,那种压抑而炽热的眼神。

    想起了丁瑶私下与石川的几次“会面”。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野心,

    也知道她在经营自己的势力,石川是她重要的筹码。

    一个精心魅惑的、强大的、对自己有特殊忠诚度的筹码……

    她会自己毁掉吗?

    愚蠢的问题。

    池谷弘一移开了目光,

    心中的疑窦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的墨,缓缓晕开。

    不是丁瑶,那会是谁?

    石川的行踪隐秘,身手更是顶尖。

    林家如何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完成定位、设伏、击杀?

    除非……

    他们早就盯上了石川。

    或者,有人把石川的踪迹,送到了他们面前。

    内鬼。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松本。”

    池谷弘一的声音冷硬如铁,

    “两件事。

    第一,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林家黑衫军昨夜的全部动向,尤其是十点之后。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室的每一个角落,

    “秘密排查组内所有可能接触过石川行踪信息的人,

    从昨夜值班的通讯组,到负责车辆维护的外勤,一个不漏。”

    “嗨!”

    松本深深鞠躬。

    池谷弘一这才重新看向丁瑶,眼神复杂,

    “丁桑,你怎么看?”

    丁瑶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圈确实微微泛红——这不是演技。

    石川死了。

    那个沉默、锋利、对她有着特殊感情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把趁手的刀,更是一堵能在关键时刻为她挡风遮雨的墙。

    一股真实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混杂着物伤其类的惊悸。

    到底是谁干的?

    林家的报复?太快,太准了。

    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一个更冰冷、更危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李湛。

    会是他吗?

    之前码头一战他们也有冒充林家黑衫军的先例。

    如果是这个男人……

    丁瑶瞬间想到了几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他怎么会那么早就盯上石川?

    是单独因为这次刺杀吗?

    还是知道了自己跟石川的关系?

    自己每次跟石川见面都做得足够隐秘。

    还是说,

    他根本就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自己和石川都只是棋子?

    她不敢再深想,背后的寒意几乎要炸起一片鸡皮疙瘩。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池谷弘一审视的目光正钉在她脸上,像两把淬毒的探针。

    她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现在只能把所有疑云和杀机,牢牢钉死在林家身上。

    丁瑶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带着分析事态的凝重,

    “Oyaji,我们可能……

    一直低估了林家在曼谷的根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反而更显真实,

    “几十年的经营,树大根深。

    黑衫军或许只是明面上的武装,林文隆背后,

    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精锐的暗牌,

    或者……

    他动用了某些官方、甚至军方的隐秘渠道来获取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