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他会按我们想的做吗?”

    老周望着浑浊的河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疑心既起,归途便是歧路。

    他会去的。

    通知家里,鱼已离塘,看紧他的缸。”

    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曼谷的风雨还未至,

    但东莞的天空,已因这条归来的“强龙”,开始悄然积聚新的乌云。

    ——

    曼谷的夜晚从不缺少秘密,

    尤其是用金钱和恐惧编织的秘密。

    距离兰乍邦港大约三公里,有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居酒屋“北海亭”。

    门面不大,暖帘陈旧,

    里面总是烟雾缭绕,坐满了下班后不想回家的日本上班族和低声交谈的船员。

    这里是许多不便在正式场合见面的人,偏爱的地方。

    靠里最昏暗的角落,丁瑶独自坐着。

    她没穿和服,换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

    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看起来像一位干练的高级白领或者律师。

    她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水,指尖在凝结水珠的杯壁上轻轻划动,

    目光似乎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又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某个遥远的计划节点上。

    在她斜后方隔了两个卡座的位置,

    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面相有些愁苦的日本男人。

    木村拓也,池谷健太郎手下负责码头部分区域“物流协调”的组长。

    他面前摆着三四個空掉的啤酒杯,

    脸色发红,眼神有些飘忽,

    正对着手机用日语低声抱怨着什么,语气充满了烦躁和不安。

    他的烦躁是有理由的。

    妻子在地下赌场欠下的巨额债务,像毒蛇一样缠着他的脖子。

    几天前,一群陌生的“财务顾问”找上门,“友好”地帮他解决了问题,

    但留下的不是收据,而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人情”,和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

    今天下午,他接到了指示,

    要求他今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家居酒屋,

    并且要“适当”地喝几杯,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木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知道,

    能轻易摆平那种赌场债务、并且精准找到他的人,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只能照做,心里七上八下,

    既害怕是敌对势力的陷阱,又隐约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只是某个想绕过健太郎、私下做点生意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居酒屋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

    一个穿着码头警察制服、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泰国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熟稔地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独自喝闷酒的木村。

    这是林家在码头警察局的内线,探长差猜,

    专门负责“收集”港区的各种“风吹草动”,定期从林家那里领取丰厚的“信息费”。

    差猜端着酒杯,很自然地坐到了木村旁边的空位,

    用带着口音的日语打招呼,

    “木村桑,一个人喝闷酒?

    遇到麻烦了?”

    木村吓了一跳,

    见是认识的差猜,稍微放松了点,但警惕心仍在。

    他含糊地应着,

    “啊,差猜君…

    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烦心事。”

    “工作?”

    差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同行间的理解,

    “是不是你们组里最近…压力很大?

    我听说,上面好像对D区那边的调度,特别‘关心’?”

    D区!

    木村心脏猛地一跳。

    他今天下午才无意中听到健太郎和心腹低声提到:

    “D7区”、“周五午夜”、“绝对保密”这几个词,当时就觉得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