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区更是安静得吓人。

    平时挤满打工仔的宿舍楼漆黑一片,晾衣绳上空空如也。

    只有零星几个保安在厂区巡逻,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最夸张的是公交车站。

    平时要挤破头才能上的公交车,这会儿空得能躺着睡觉。

    司机师傅都开得心不在焉,因为整条线路可能就两三个乘客。

    这就是千禧年前后广东特有的"空城记"——

    数百万外来务工者像候鸟一样集体返乡,让这座制造业重镇瞬间安静下来。

    阿珍沉默了一会儿,靠过来抱住李湛的胳膊,

    "找个时间,我们跟你一块回去看看吧。"

    李湛盯着酒杯,点点头。

    三嫂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茄子过来,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打圆场,

    "来来来,趁热吃!"

    炭火噼啪作响,夜风裹着烟火气拂过。

    李湛拿起一串牛肉,

    咬了一口,辣得眼眶更红了。

    两周后,虎门码头。

    清晨的虎门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咸湿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李湛站在泊位前,看着工人往货轮上搬运最后几个集装箱。

    唐世荣一身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站着五六个心腹,还有那支柬埔寨雇佣兵——

    这些白爷高价圈养的亡命之徒如今成了他开拓海外的班底。

    "都安排妥当了?"李湛递过一支烟。

    唐世荣接过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蒋叔会帮你稳住局面,他儿子管着走私线的账本,都是可靠的人。"

    蒋叔就是之前去给南城书和递话的那个中年人。

    他是白家的老人,对白家的地盘和产业了如指掌。

    这两周里,两人已经完成了地盘交接。

    白家的夜总会、赌档照常营业,都还是原来的负责人。

    李湛只往每个场子安插了两个心腹盯场。

    他知道,融合需要时间,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白家留下来的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值钱和关键的是那条走私线——

    在东莞,尤其是长安、虎门这些临海地带,

    密布的河海码头和发达的制造业,让走私成了暴利行当。

    成品油、进口香烟、汽车零部件、电子元件——

    这些高关税商品,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白家经营多年,早就在上下游打通了关节。

    从进货到分销,整条线都运作得滴水不漏。

    李湛和唐世荣这两周也在讨论这条线,

    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这条线安全通畅的运转下去。

    具体过程由蒋家父子全权负责,但最后都由李湛说了算。

    既给了李湛控制权,又给唐世荣自己留了条财路。

    汽笛声响起,唐世荣拎起登船箱,"走了。"

    李湛突然问,"真不打算回来了?"

    唐世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远海,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好好保重,估计我会在泰国等你。”

    货轮缓缓离港,碾碎晨雾驶向公海。

    李湛伫立良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平线上。

    如今的长安,中部是九爷的凤凰城,南部残存的南城势力苟延残喘,

    而李湛——

    这个半年前还住在出租屋的打工仔,

    在吃下白家的地盘后已经成长为长安地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他转身走向奔驰车,手机震动起来。

    蒋叔发来短信:

    "湛哥,今晚的船到了,要不要亲自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