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
杨董皱了皱眉,狐疑地翻开那份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竞业限制协议的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准备跳槽两人的名字,以及他们入职时签署的违约金条款。
三倍年薪!
外加赔偿公司培养成本,金额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你这是敲诈!”杨董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江妧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行业规定,比起他们的赔偿金,公司前期投入到项目中的资金更多。”
“杨董。”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他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我花了三年时间,把他们从刚毕业的实习生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投资经理。你觉得,我会因为几句'前程',就把三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有,你挖人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法务部,他们身上的竞业协议还在不在有效期内?”
杨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竞业协议的存在,但他赌的是江妧不会追究。
毕竟华盈现在自身难保,江妧应该顾不过来这些。
可他太想要那两个项目了,所以他只能放低态度问,“那江总要怎么才肯放人?”
“照价赔偿就好了。”
江妧轻描淡写的开口。
那笔钱,不是小数目。
杨董在心里权衡着。
但若是能拿下那两个项目,这点赔偿金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他心一横,一咬牙,同意了!
杨董被坑了一笔钱,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临走时,假模假样的规劝江妧,“江总,曾经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不过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人也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祝江总早日渡过难关。”
“借你吉言。”江妧淡淡回应。
周密得知这一消息,急匆匆的找来,“江总,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是拿到违约金了吗?”江妧并不在意。
“可你这么一同意,就等于开了个口子,其他人也会有二心的。”
“生了二心的人,留下也没意义。”
周密哑口无言。
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人事部那边都忙翻了,接连收到二十多份辞职申请。
周密嘴都没停过,一直在骂。
什么白眼狼,负心汉,陈世美等词都出来了,听得江妧一脸无奈。
杨董刚走没多久,前台打电话来说,宁太太来访。
江妧有些诧异。
她和宁太太已经许久没见了,所以猜不到她的来意。
周密嘟囔说,“不会连宁汽集团那边也打算跟咱们解除合作吧?”
江妧心念微动。
如果真是这样,也正常。
毕竟这个社会就这样,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宁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宁州的未婚妻,蒋琬。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宁太太做的介绍。
原来蒋琬的父亲,掌握着西部最大的新能源与清洁能源产业。
其创办的曦和能源,是目前国内最大的能源公司。
宁太太说,“前两天我去参观曦和能源时,听小琬说他们正在寻找可靠的芯片公司合作,我一下就想到了中博,所以一回来,就带她来见你,想帮你们牵个线,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江妧很意外。
没想到,宁太太会是那个雪中送炭的人。
她很感激,所以对蒋琬也很客气。
“至于合作方面的细节,你们俩沟通,我一个外行人就不参与了。”
宁太太屁股都没坐热,就起身告辞。
江妧让周密送宁太太出去。
她和蒋琬聊合作。
蒋琬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打量着江妧。
几秒后,美艳漂亮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
“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像你,但我觉得我更漂亮。”
她这语气,听上去多少有些奇怪。
如果不是确定两人没交集,江妧都要以为她在阴阳怪气了。
江妧面不改色,“中博在芯片方面的技术在国内一直处于领先水平,若是合作,确实能为曦和能源的发展保驾护航,不知道贵公司在算力这方面,有什么需求?”
“需求,自然是有的。”
蒋琬从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资料递给江妧。
江妧大概看了一下资料。
片刻后她说道,“这些要求中博都能够达到,我们还可以量身打造功率半导体,为电能转换提供强而有力的“心脏”。”
江妧拿出专业态度,为蒋琬介绍着。
蒋琬却是没怎么水花,全程一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双方的合作上。
等江妧介绍完毕,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早就听闻江总才华横溢,不仅是江城大学的荣誉教授,只用四年时间就拿到M国WT商学院的博士学位,还在国外专业期刊上发表数篇论文。”
“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
这话听着满是夸奖。
可江妧却在蒋琬的眼底,看到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直至此刻,她清楚的感觉到蒋琬的敌意。
江妧看着她,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她将面前的文件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蒋小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如果贵方确实有合作的诚意,我希望下次能看到更详细的资料和数据支撑。”
蒋琬从小跟着父亲混迹商场,自然听得出江妧这话里没打算合作的意思。
她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地靠向椅背。
没有回应江妧的话,而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江总做事真是雷厉风行。不过说实话,我今天来,也是看在宁伯母的面子上才走这一趟的。”
她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地对上江妧的眼睛,语气轻柔却字字扎人。
“毕竟华盈现在的情况……确实不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外面传的那些风声,想必江总比我更清楚。我要是贸然签了合同,回去怕是没法跟董事会交代呢。”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