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妧出门时,都快十二点了。
这次陈今没有跟着她,所以她下楼后,自然而然的上了贺斯聿的车。
贺斯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以为,今天也会空等。
虽然他早已习惯空等。
江妧撩了一下肩上的头发,语气平静的开口,“以后准时接我上下班。”
“我终于见得光了?”贺斯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倒也没有到那个地步。”江妧没给他明确答复。
不过。
不影响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总算过了一关不是吗?
至少,江妧不会再跑了!
江妧还没到公司,就接到周密打来的电话。
“江总,出事了!”
“投资三部的一位投资分析师跳楼了!”
周密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在他自杀前一晚,公司内部论坛和几个社交平台突然爆出了一篇长文,署名就是那位分析师。”
“他在遗书里控诉公司长期压榨员工、强制无偿加班,还点名说公司为了业绩逼死人……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媒体也开始往这边打电话了。”
江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锋利立刻回到了她的眼中。
江妧告诉周密,眼下救人要紧,其他都是其次。
周密说,“医院那边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不一定能抢救回来。”
江妧旋即吩咐,“五分钟内把分析师的资料发给我,另外,让法务部和公关部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集合。”
“另外,封锁现场,别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报警并联系家属。这件事在查清楚之前,严禁内部员工私下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
“好!”
挂断电话,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那股旖旎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紧绷。
贺斯聿看向她,此时的就江妧已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刚才的疲惫与柔软,只剩下雷厉风行的杀伐决断。
他提点道,“事情发酵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意外,倒像是一场预谋。”
人都还在抢救,遗书就已经精准地引爆了全网情绪,引发舆情。
很难让人不怀疑这里面的问题。
江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联系了公关部压热度,再联系家属谈解决方案。
不过,这些常规手段只能解决表面问题。
所以贺斯聿又说,“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想搞垮华盈的股价。”
事情正如贺斯聿所预判的那样,舆情发酵的速度太快,根本压不住。
江妧看了那篇爆料博文,发出去才一个小时。
点赞和评论量就过万。
不仅如此,华盈压榨员工的词条也上了高位热搜。
当下的网络环境戾气很重,像情绪的沼泽。
社会情绪极度紧绷,任何小事都可能引发大规模的谩骂。
一旦卷入,就会被负面情绪裹挟,越挣扎陷得越深,无法讲道理。
网民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情绪的发泄和对他人的毁灭。
每个人都能举着‘正义’的大旗施暴。
更何况,被‘施暴’的对象,还是江妧这种资本家。
华盈的股价受疫情影响,持续下跌。
还没到公司,就已经有好几个股东打电话给江妧。
江妧全都拒绝了。
她现在忙着处理危机,没时间去回应股东。
周密也把跳楼员工的资料发了过来。
江妧快速过目。
跳楼的员工叫徐岩,三十三岁,很年轻。
她翻阅之后,第一时间联系徐岩平时关系较为亲近的同时,向他了解情况。
可同事说没发现过他在自杀前有过异样。
而且徐岩这人平时很乐观,对生活也很积极,完全看不出有自杀的倾向。
江妧又问,“家庭关系和谐吗?”
“他和他老婆很恩爱,前年才刚生了个女儿,平时 还总在朋友圈晒老婆女儿的照片。”
“那最近去过医院吗?”
同事愣了一下说,“有,他上周去医院体检过。”
江妧思绪在医院上面停顿两秒。
和贺斯聿对视间,他开口道,“我先送你去公司,一会跑医院一趟了解情况。”
“好。”
公司楼下早已围满记者。
车子才刚到,闪光灯便疯狂闪烁,几乎要刺瞎人眼。
贺斯聿有些担心。
但江妧说,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暴风雨。
这个时候,她不能躲着。
她没等贺斯聿回应,直接开门下车。
人群蜂拥而至。
“江总!请问华盈员工跳楼是否因为被贵公司长期被压榨?”
“遗书中提到了贵公司为了业绩指标逼死人,请问您怎么看?”
“华盈一直这么剥削员工价值吗?”
“您是否要对一条生命的逝去负责?”
“……”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恶意提问,江妧冷声回应,“公司已经成立调查组,会给公众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了一样冲破警戒线,嘶吼着朝江妧扑来,“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老公命来!”
估摸是徐岩的妻子。
她双眼赤红,指甲狠狠抓向江妧的脸。
江妧下意识偏头躲闪,手臂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一把抓住对方挥舞的手腕,厉声喝道,“冷静点!徐岩的事我很遗憾,但请你保持理智!”
“理智?我老公都被你们逼死了,你让我怎么理智!”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
挣扎间,一直躲在后面的徐岩母亲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有记者见状惊叫道,“是硫酸!”
周围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我要杀了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老太太面目狰狞,举起瓶子就要往江妧身上泼。
江妧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破了人群的阻隔。
贺斯聿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将江妧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瓶未知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