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啊,对初恋,尤其是白月光,有很深的执念,所以老爷子命令他跟你结婚时,他反应很激烈,和老爷子起了很大的冲突,甚至不惜放弃秦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也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那为什么……”陈今声音在发颤。
她从来都不知道,秦非墨身上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秦非墨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当成秦氏集团继承人在培养。
接管秦氏集团,是刻进他骨子里的使命。
可他却为了初恋,甘愿放弃自己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使命……
那应该,很爱很爱吧。
老太太知道她要问什么,所以又长叹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是老爷子以死相逼,他才妥协的。”
“难怪。”陈今有点理解了。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一些,他的确是被迫结的婚,所以他很抵触这桩婚姻,也从未为这桩婚姻做出过什么贡献,甚至对你的态度都不冷不热。”
说起这些往事,老太太心里就很难受。
在这件事里,陈今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所以,她也是最无辜的那个。
所以她才会觉得愧对陈今,想要弥补她。
“他完全可以跟我说的。”陈今虽然能理解秦非墨的苦衷,但她觉得,秦非墨应该从一开始就和她说清楚这些。
那她完全可以和他按照最初约定的那样,到期就离婚,绝不耽误他。
她甚至可以和他一直划清界限,保持应有的分寸。
“哎,问题是,那个女孩在他和你领证当日,跳海自杀了。”
陈今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震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想起两人领证当日的事。
那天,老爷子召集了秦家上下所有人吃饭,正式接纳她为秦家的人。
可一桌人等到饭菜都凉了,秦非墨也没出现。
作为秦非墨新婚妻子的她,在家宴上的处境非常难堪。
秦家其他几房的亲戚,看她的眼神明显是幸灾乐祸的。
陈今也觉得窘迫,但好在有老爷子在场,没人敢多说什么。
那天夜里北城下了一场暴雨,她因刚到秦家,又是陌生环境,睡得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听到楼下有动静。
她悄悄出门,在楼梯口看到了楼下的情况。
秦非墨就跪在老爷子面前,身上的白衬衣早已凌乱不堪。
老爷子用拐杖狠狠的打在他背上。
他愣是一声没吭,咬牙扛着。
后来,老爷子罚他在秦家祠堂跪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是奶奶找到她,托她去给秦非墨送点吃的。
她过去时,秦非墨就跪在昏暗的祠堂里。
身上的衣服被反反复复的雨水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有种描述不出来的颓败感。
可他却浑然不觉。
往日里那个挺拔如松、眼神锐利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颓唐与绝望。
陈今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那时并不知道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存在,也不知道秦非墨在这一晚经历了什么。
她只看到秦非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下意识地便以为,他是在为这场被迫的联姻而痛苦。
“秦非墨……”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光和化不开的浓黑。
他看着她,却又像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荒芜。
脸色看上去很不自然。
陈今伸手试了一下,才发现他在发高烧。
她出声劝他去医院。
可他并没理会,依旧固执的跪在院子里。
陈今看着他那副“落魄”的样子,只当是他对这段婚姻的无声抗议。
她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轻轻递到他面前,和他说,“如果你想离婚,我们可以商量。”
秦非墨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她,眼神很复杂。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固执的跪着。
那时候她不知道真相,以为他讨厌她,讨厌到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却不知道,那一刻,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正下着一场倾盆大雨。
而这场雨,与她无关,却又因她而起。
老太太拉紧陈今的手,宽慰她,“乖孙,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自责,一切都是老头子酿下的错,所以我得在离开前,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去。”
她爱怜的摸了摸陈今的头发,“你就当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场婚姻,没遇见过这个人,开开心心的过想过的日子。我给你留财产,就是不让你再过那种寄人篱下,看别人脸色的日子,不用再受制于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自由自在。”
其实这个秘密,她原本可以带到棺材里的。
可她……还是有了私心。
秦非墨到底是她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能不疼呢?
她想解开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再给自己孙子一个机会。
看看他们还有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离了婚,重新认识,从头开始。
如果没有,就算了。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时,陈今还是没忍住痛哭出声。
秦非墨当时就在她身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将泪水涟涟的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父母离世时,她年龄尚小,不懂死亡的意义。
所以这是她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失去至亲的痛彻心扉。
其实从医生告诉她说老太太没多少时日可活,她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的。
可这一刻真实发生时,悲伤并不能减少一分。
这个世界上爱她的人太少了,而今天她又失去了一个。
葬礼遵从了老太太生前遗愿,一切从简,只邀请了几位至亲的人送别。
葬礼那天,北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整片大地,也将老太太永远的‘掩埋’。
葬礼结束后,陈今和秦非墨同乘一辆车离开墓园。
车上,秦非墨开口道,“奶奶给你的那些首饰和财产,你就安心收着。”
陈今嗯了一声,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婚的事……”秦非墨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陈今打断他的话,“20天后,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