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安静了下来。
莫墨先生和文浩大师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看到矿脉储量时的震撼，但那股子激动劲已经过去了。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比发现矿脉更棘手的问题。
“空灵玉的开采本身倒不是什么难事。”
莫墨先生最先开口，他的手指在折叠桌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路打拍子。
“我们青锋基地有专业的工匠类序列者，制作芥子袋和其他空间道具的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不管是批量生产还是品质把控，交给我们来做都没问题。”
他看向文浩大师，话锋一转：“但开采和销售这两块，光靠青锋基地一家吃不下。”
“文浩大师，论坛上的声望你最高，由你来给空灵玉制品打广告，效果比我亲自下场喊破喉咙要好得多。”
“另外，开采方面也需要空天基地出人出力，毕竟你们的人手和装备都是最充足的。”
文浩大师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拄着那根金属手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广告的事交给我，我会在论坛上发帖，把空灵玉制品的优势和用途讲清楚。”
“开采方面，空天基地可以调一批专业的探矿和采矿序列者过来，再加上常规的护卫力量，人手应该够用。”
两位大佬三言两语就把制作和销售的大框架敲定了下来。
莫墨先生又转过头，看向靠在岩壁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洛凡：“洛凡，矿脉是你的，具体怎么分，你来拿个主意。”
“希望车队占四成，青锋基地和空天基地各占三成。”洛凡没有绕弯子，直接报出了自己的方案。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莫墨先生眉头微挑，和文浩大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分配比例，希望车队拿的是大头，毕竟矿脉的所有权在洛凡手里，这是他的东西，他要拿四成谁也说不出什么。
而青锋基地和空天基地各拿三成，看上去比希望车队少了一成。
但实际上呢？开采的人力物力都是空天基地出的，加工制作全是青锋基地的工匠在干，他们两家干的活最重，分到的却比洛凡少。
洛凡等于说是把矿脉的所有权折算成了这一成的额外分红。
这个账算得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洛凡这边主动让了不少利。
“三成，不少了。”
文浩大师率先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矿脉是你的，开采和制作的人手虽然是我们出，但没有你这矿脉，我们连一成都分不到。”
“三成，很合理，我能接受！”
莫墨先生也笑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沾着机油的眼镜：“我本来想着能分个两成就很不错了，你这一开口就是三成，倒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行，就按你说的办，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来，洛凡伸手握了上去。文浩大师也伸出手，三只手叠在一起，算是把这个合作关系正式敲定了。
旁边的赵淳风和牛大刚等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那句话，洛凡决定的事情，他们不会去唱反调，更不可能当众唱反调。
分润比例敲定之后，溶洞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莫墨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的，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大概是记下了刚才的分配方案。
文浩大师拄着手杖，目光在岩壁上那些泛着荧光的矿脉纹路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已经开始盘算开采的具体方案了。
但轻松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制作和销售的环节，其实都不是最难的。”
莫墨先生将小本子合上，重新揣回兜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最难的，是怎么保证开采工作能顺利进行。”
文浩大师握着杖头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莫墨先生指的是什么。
“末世里人群大量聚集，必然会引来强大诡异的注视。”
文浩大师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末世的基本法则，谁也绕不开。”
“空灵玉矿脉的开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需要大量人手长时间在固定地点作业。”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像是在黑夜中点燃了一堆巨大的篝火，诡异和凶兽会从四面八方被吸引过来。”
他拄了拄手杖，金属杖头在岩石地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如果开采工作持续进行，袭击的频率会越来越高，强度也会越来越大。”
“刚开始可能只是些低阶诡异，后面就会有四阶、五阶，甚至六阶七阶的诡异被引过来。”
“再往后，来的可能就是规则类诡异了。”
“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开采，袭击就不会停，直到把所有人都耗死为止。”
莫墨先生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要不……采用周期性的开采方式？”
“每个月集中开采几天，所有人都撤走，歇上十天半个月，等诡异散了我们再回来，如此周而复始。”
“这样每次开采的时间短，人群聚集的时间也短，被诡异盯上的风险应该能降下来不少。”
文浩大师摇了摇头，几乎没有犹豫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刚开始几次或许能行，但多来几次就不一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无数惨痛教训验证过的事实：“诡异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只是大多数诡异不会开口说话而已。”
“它们的智慧和野兽不同，但绝非没有智慧，更准确的来说，它们的狩猎本能比任何野兽都要敏锐。”
他拄了拄手杖，举了个例子：“就像人类捕鱼一样，如果你发现某片水域每隔半个月就会有一大群鱼聚在那里，你会怎么做？”
“第一次可能空手而归，第二次可能只捞到几条，但第三次、第四次，你就会提前在那片水域布好网，等着鱼自己游进来。”
“诡异也是一样的。”
“它们会发现规律，会提前埋伏，会布下陷阱，等着我们的人自投罗网。”
文浩大师的话让整个溶洞再次陷入了沉默。
莫墨先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知道文浩大师说的是对的，诡异不是没有脑子的野兽，它们有智慧，有耐心，有群体协作的能力。
这种周期性开采的规律一旦被它们摸透，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有什么想法？”莫墨先生叹了口气，将问题抛了回去。
文浩大师摇了摇头，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无奈：“我也没有好办法。这开采空灵玉的难度，说白了就是诡异末世的底层难题。”
“所有人都找不到一个能长期安全定居的地方，就是因为只要人群聚集，诡异就会来。”
“正是因为这个问题无法解决，所以人类才只能不断迁徙，才没有办法在任何地方扎根下来开采资源。”
“否则的话，人类岂不是早就找到了在这末世立足的手段了吗？”
这个结论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一条储量惊人的空灵玉矿脉就在脚下，制作工艺、销售渠道、人手调配、利润分配，所有的一切都谈妥了，偏偏卡在了最根本的问题上。
怎么安全地开采？
莫墨先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来，目光转向洛凡：“洛凡，你不是有一个诡域吗？能不能把矿脉装进诡域里？”
“只要矿脉进了诡域，诡异就进不来了，开采工作就可以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
文浩大师再次摇了摇头，替洛凡接过了这个问题：“诡域是独立于蓝星之外的异度空间，它的入口一旦固定就不能移动。”
“你可以把人带进诡域，可以把物资搬进去，但没办法把一整座山都装进去。”
“更何况，空灵玉矿脉本身就蕴含着空间规则，和诡域的规则相冲突，强行转移只会让矿脉崩碎。”
莫墨先生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那张一向充满活力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疲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发现了这么一座空灵玉矿脉，却没有足够的手段去开采……”
“或许，真的只能按我说的那个笨办法来了。”
莫墨先生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的，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时间表：“周期拉长一点，不是十天半个月，而是不固定时间。”
“有时候隔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隔两个月，有时候隔三个星期，完全随机。”
“这样诡异摸不到规律，风险应该能降到最低。”
文浩大师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虽然不能完全杜绝风险，但至少能打乱诡异的判断，不固定的周期比固定的周期要好得多。”
就在两人已经准备在这条“没有办法的办法”上继续商讨具体执行细节的时候，一直沉默着靠在岩壁上的洛凡忽然开口了。
“其实，我或许有办法可以保证矿脉的安全开采。”
莫墨先生正要在小本子上写字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文浩大师握着杖头的手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洛凡身上。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