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树过冬指南 > 28. 第十三颗栗子
    .

    感慨过多的夜晚,在早起后尽显蒙圈。

    关于人生的哲学在刚睡醒这一刻变得没有意义。

    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采访问春沓她的理想是什么,她会说‘睡到自然醒’然后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事实证明她确实这样做了,被子隔绝了闹钟声。但闹钟孜孜不倦地响了又响,春沓迷迷糊糊的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但沉重的眼皮一次又一次地占据上风。

    耳边是江遇下床的声响,不出一会隔着被子,春沓感觉被轻轻拍了拍。

    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春沓还是象征性地把被子扯了下来,露出一双紧闭着眼睛。

    手机被外力从被子拉出,闷响的闹铃裸露变得尖锐,环绕在春沓耳边,她不满地将手从被子里探出,闭眼摸索着,在耐心告罄后,眯眼着半只眼看着头发也乱糟糟的江遇:“干嘛啊…”

    “起床了,我们大梦想家。”

    “哦…你先洗漱吧我再缓一下。”

    江遇关掉闹钟,伸手摁开床边的台灯:“不要睡过去了哦。”

    “嗯…我知道了…”春沓翻身背对着江遇应和道。

    江遇走后,春沓卖力地起身斜靠在床头,缓着冒泡的脑袋。

    两点入睡,四点的闹钟,她揉眼睛想,早知道就不睡了。

    江遇再次探头:“醒了呢。”

    春沓:“……”

    眼看时间已经不够用了,两人并排站在浴室一起洗漱。

    春沓咕噜噜地吐完最后一口水,撇了眼已经整装待发靠在门口玩手机的江遇,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

    站在小镇的观景台处,天还是漆黑一片,隐隐窥见一丝亮光。

    等待太阳升起前,周遭一切都是朦胧的。他们周围已经有不少前来等待的游客,甚至高级装备都安装妥当了。

    “今天天气预报显示是阴天,不知道能不能等来日出。”旁边的大哥自来熟地搭话,“昨天天气就不错。”

    “希望是个好天气,我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春沓看着他的大炮,再看看自己巴掌大的dv机笑笑问道,“看你的设备很齐全,是专门来拍日照金山的吗?”

    “是啊,在这里住了一周,昨天才放晴了一天,今天走之前想看看能不能再拍点。”大哥把相机里的照片调出来,一张一张翻阅。

    大哥说侃侃而谈,他说他很喜欢这样的自然景观,随着不同天气呈现出不同效果,运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日照金山,运气差点烟雾缭绕的景色也很有特色,就算这次没等到好天气,他也不气馁,大不了下次换个季节再来。

    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觉得是最好的安排,他坦然接受着这一切。

    照片不停地往前挪,放大了不同城市的风貌特色,春沓小声地惊呼。

    “生命的广度很宽的,我到了四十多岁才明白这个道理。”大哥收回相机,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下,“之前的工作和摄影完全不搭边,平时也只乐呵一下拍拍公园什么的,以为这一生也就这么回事了,被辞退后,也存有一笔积蓄,我就想说出来走走看看吧。现在真切地感觉到了在为自己而活。”

    春沓静静听完大哥的絮叨,点着头说:“真好,真好。”

    江遇说:“天要亮了。”

    大叔感叹:“今天原来也是一个好天气啊。”

    蓝调铺满天空,漆黑一片的幕布也撕开一角,显露着橙黄的内胆。

    春沓打开dv机移开视线:“日日都会是好天气。”

    太阳升起的时间很短暂,只需一刻便倾洒落于山尖,藏在黑暗里的雪山也拨云见日,露出本来的面貌。

    它就在不远处静静的柔和的有力的矗立在那,周遭只有低低倒吸的声音,安静的春沓只听见风声混杂着她心脏跳动的声响。

    风和日丽,没有云漂浮于前,完整的清清楚楚地看见,接住了她一切的惊讶失语。

    /山不为我而来,我为山而来

    春沓难以形容这几天看到的所有景色,她为自然规律的日出日落流泪,梦想成真的流星也滑落天际,幻想结冰的河水在春天蜿蜒曲折的流淌,她更加坦诚地接受一切的情绪波动,一切难以用文字描述的感受,但是此刻风带走泪水,山会明白此刻的震动。

    原来在美到极致的时候,大家都会无言而不愿离开。

    太阳完全升起,天光大亮。

    春沓还趴在栏杆上,不愿离去,手上的胶片机都被握的热乎乎的。

    “小姑娘,这是胶片吧,现在太阳正好给你和你男朋友一起拍张照片留念吧。”大哥收起支架相机和相机,背上包前瞧到春沓手握的胶片问。

    春沓回过神,红着脸摆摆手:“我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大叔了然一笑:“就算是朋友也纪念一下吧。”

    江遇始终没说上一句话,一直任由梨涡显露在脸颊两侧。

    春沓把胶卷递给大哥后,小声的对着江遇埋冤:“笑什么,一直不停笑。”

    “没什么啊,就是看到日出了开心。”

    “鬼才信。”

    春沓挪到江遇身边,呆呆地比着耶。

    今天出门没有工具化妆,只得涂上包里仅有的一枚亮晶晶的唇釉,把长发变成厚厚的一股麻花搭在右侧。

    “哎呦你们中间这是隔着银河呢,靠近点呀。”大哥上手指挥着。

    江遇往她旁边跨了一步,虚虚在她头上比划着什么小动作,春沓也无从得知,只得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镜头。

    咔擦--

    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拍摄于日出。

    春沓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

    -第一张照片不敢亲密的。

    -

    “然后呢?”程周周似乎离手机很近,声音也很洪亮。

    春沓被震的放在键盘上的手一抖:“没了啊,就坐早班车返程了。”删掉了多打出的几个字春沓纠结地盯着屏幕,“不过景色也是真的很美,素材也是真多,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整理了。”

    “第一张合照,还被认作情侣,你们这进展也真够迅速的。”程周周叹口气,“女大留不住了,那你更新速度也快点嘛,上一期我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了。”

    一跳一跳的话题,春沓的心思都不在文档上,索性推开没写几行的电脑,靠在椅背上:“八字都没一撇呢。”

    春沓瞒下了关于闭眼牵手的幼稚游戏,她尚且未理清自己的思绪,混乱地堆砌在唇间。

    “现在工作量大的这两天都不想出门了。”春沓看着满满一页地素材陷入了沉思。

    “你就分个上下集嘛,还能有点儿悬念。”程周周出主意,随后又提高了音调,“老实交代有没有很多素材是江遇给你拍的。”

    春沓沉默了一瞬,原以为答案是才没有,在鼠标上下滚动的一瞬,很多没意识到被记录的时刻涌到眼前,她托腮含糊地回应:“一半半吧。”

    “真不是我多想,如果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应该不会一直想记录你吧,就是因为觉得你特别可爱,才忍不住的想记录,而一旦觉得一个人可爱呢,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前奏。”程周周认真分析着。

    “而且我之前和江遇呆在一个社团,他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不会给出任何逾矩的暧昧的举动。”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我的学妹吗,挺可爱一妹妹,很积极向上能力也很强,和江遇一起做项目。在拿奖的时候在后台和江遇告白,江遇说了一大堆拒绝了学妹,挺有素养的也很有边界。”

    春沓晕乎乎地听完,理性和感性在脑海里互相搏击对峙,她不禁怀疑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皱起眉头,起身拿着手机在房间里乱转:“但是我之前和他都没有交集啊,按道理来说不可能呀。”

    “拜托,喜欢哪需要什么理由呀,你可爱,你坚韧,你有很多很神奇的想法,还老是为别人流那么多眼泪的笨蛋,喜欢你简直和呼吸般简单!”

    程周周对春沓的评价是春天,春寒料峭,永远的生机勃勃。

    “但是昨天江遇和我坦白他是Theo,说我曾经给他写过一篇小作文,如果是仅仅因为喜欢我,我不是很能接受。”春沓试图理清心中的丝线,闷闷地说,“他根本就不了解我呀,我根本就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春沓,喜欢从来不是什么等价交换。”程周周褪去了八卦的语气,认真地说,“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多好,不许再自我贬低了,这样我可真的会生气!”

    挂掉电话后,春沓捏了捏眉心,试图理清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是喜欢吗?

    春沓摇摇头,率先否认掉这种可能。

    比起喜欢她更认为是感激,是觉得被看到的欣喜。

    虽然他可能不缺被这样的机会,但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样虚无缥缈的感觉。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呢。

    和程周周关于自我调侃,并不完全是她的本意,只是在无法相信的事物面前,她总会笑笑然后逃避。

    与其纠结这些,春沓重新坐回椅子上,叹着气拉出了耳机线,开始整理这几天的素材。

    为了还原当时的氛围,春沓开启单曲循环《最喜欢冷天气》。

    浏览下来都是胡乱飞舞的刘海,都怪前一天晚上失眠,早上只得随便梳几下,对依然翘起来不听话的刘海毫无作用。

    甚至视频的第一帧是春沓靠在车窗睡的入迷的视频,这视频一看就不是出自她的手。

    视频居然有一分钟之久,她倒要看看江遇在弄什么名堂。

    开始的时候视频还有点儿摇摇晃晃,平稳的火车车厢也被排出了颠簸的氛围。

    “开始录了吗?”第三秒镜头不知道怎么翻转到江遇的脸上,他盯着屏幕一本正经地研究,让屏幕外的春沓没忍住捂嘴苦笑。

    确认成功录上后,镜头又反转对着换了一边歪倒的春沓身上。

    江遇的低沉的笑声通过耳机线,占满了春沓的耳朵。

    不过当下,春沓根本无心在乎这充满磁性的笑声,她凑近屏幕,有点儿愤愤地想着江遇怎么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偷拍她,还能笑的这么惬意。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小树同学估计是有小学生春游综合症,早上看到她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还在做梦。”又是一阵掩饰不住地笑声,“不过小树同学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出色,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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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遮住了黑眼圈打上了粉粉的腮红,甚至还心灵手巧地扎了两股麻花辫。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小树就算眼睛睁不开都可以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很可爱。”

    “我说的是这个圆眼镜。”

    “什么嘛,这个江遇独白都读的这么矫情。”春沓抿抿唇,不自在地一口喝光了旁边的柠檬水。

    忘记添加的蜂蜜酸的让春沓苦笑直拧眉。

    桌上还摆着回房前从江遇那薅来的水果硬糖

    春沓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犯了纠结,索性闭眼摸了一枚。

    是绿色的。

    青苹果味的。

    视频还在继续进行着,春沓的睡姿简直和拍艺术照一般,变幻莫测。

    “小树就像一个颗充满未知青苹果。”

    江遇的旁白还在继续进行着。

    青苹果硬糖被尖尖的虎牙咬成了两半,酸味夹杂着甜味覆上舌尖。

    视频还剩下最后的十秒,春沓一颗心已经变得七上八下。

    和过山车感觉相同又不同,明明坐在椅子上,她的脑子这么能塞下这么多的问题。

    “这次她说,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我很开心,我被划入搭子的范畴,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尽借口。快到站了,我猜她应该做一个美梦。”江遇轻轻落下尾音,缱绻的温度仿佛是刚烤好的松饼。

    春沓对着已经结束的视频发愣,结束语模糊暧昧。

    下午的太阳穿过窗台,斑驳的光影撒在桌上,电脑上,她的侧脸上。

    被照的暖呼呼的春沓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话:

    /如果心是一个可以从人体取出来的器官,我要用温水将它洗干净,晾晒到阳光充足的地方...直到我的心被晒干了,再把它重新装回胸膛。

    /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在和煦阳光下,她开始认真思考起程周周关于记录的那番话,反复咀嚼吞咽,想要品尝出点什么味道。

    春沓自言自语:“真是和青苹果同一味,涩的发甜。”

    -

    春沓一下午都在和视频斗智斗勇,那些如线面不断繁殖的素材,不太老实地被安置在了剪辑软件里,需要不断来回推动时长,确保没有放入某些奇怪的‘独白’和笑声。

    如果不是她东倒西歪的睡姿,以及摸不着头脑的结束语,春沓还是很愿意把这段放置于开头。

    不过她想她有点不舍摘除关于江遇的旁白,但是现在以何种关系置于开头呢。

    想不明白,也不愿再想。

    这次的视角简直乱七八糟,光是按照顺序分类提取春沓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太阳下山了好一阵,春沓走向窗台,看着半明半暗的小镇。

    -昨天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好像在牵手。

    发散的思绪遇见上无法界定情感的回忆,瞬间打了结。

    春沓想既然要打结,也请打个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她笑自己越来越奇葩的想法,拿着杯子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

    原以为会空无一人黑漆漆的客厅,早已打开了暖光灯,厨房里传来锅与铲碰撞的声音。

    刚刚带着耳机没能听见外面的响动,春沓加快脚步走到了厨房,语气带着无意识的熟念:“今天吃什么呀?”

    “睡醒了?”江遇回头轻笑。

    灯光晕在他们之间,春沓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笑,她眯眯眼,错开视线:“睡了一会,就起来剪视频了。”

    眼镜的加持,春沓现在看什么都变得格外清楚,一眼就看见了冰箱上突然出现的便签。

    11.25Menu

    ·前菜:蟹肉牛油果塔(多酱版

    ·主食:辣奶油乌冬面

    ·汤:小吊梨汤

    ·甜点:橙香巴巴露亚

    ·葡萄汁(没有苹果汁了TT

    宽面条般流泪的字母,在刚劲有力的笔锋下显得格外反差萌。

    春沓凑近看了半天,有点儿卡顿地开口:“你下午都在准备这些,未免也太丰盛些了吧。”

    江遇掀开辣奶油的盖子,浓浓的奶油味扑面而来,他低头搅拌继续搅拌着:“昨天看你吃饭的时候很开心,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挑了些简单的菜品试试看。”

    他们两个好像对简单这个词理解完全不相同,她吞咽着口水,无法忽视的香味弥漫在厨房,充满着诱惑。

    “冰箱里的甜点应该冻好了,你可以拿出来先尝尝。”

    橘色晶莹剔透的巴巴露亚实在貌美,春沓忍住了一口吞下的想法,掏出手机,让手机先享用。

    “你简直太心灵手巧了。”春沓靠在吧台上盯着江遇忙碌的背影,宽阔的肩膀,高高挽起的袖子下是充满力量的手臂,拿起放下普通动作都做的格外有张力,“今天怎么想起写便签了?”

    “给你的。”

    “我?”春沓不解地提高了音量。

    “昨天晚上看见你拿走了饭店的小票贴在本子上。”

    江遇声线平平却说着这样心跳加速的话。

    灯光更加的晕眩,空气中似乎炸开了微小酒精的气泡。

    “我也想让你记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