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嬷嬷整了整衣衫,依旧是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双手交叠在身边,背脊挺直的回道崇文院中,不动声色的观察屋内的情况。
几个夫人都在,但是院中少了不少下人,应当是去荣安堂捉拿花容了,幸好她赶去及时,让她丫头先逃了。
思及此,文嬷嬷轻轻吐了一口气。
在这乱糟糟的屋子内,也只有敏儿注意到文嬷嬷出去一趟。
见人回来后,神色微微一松,似乎是安心不少。暗中给文嬷嬷让开一个位置,让她重新站回老夫人身边。
前去捉拿花容的人迟迟没有回来,侯夫人脸色不由一怒:“抓个人怎么慢吞吞的!”
尚书夫人坐不住,腾的一下站起身子沉着脸道:“我亲自去看看。”
这一下子,尚书夫人在前,侯夫人跟在后面。
自从知道柳月茹滑胎后,老夫人脸色一直沉着。
见人出了屋子后,也示意敏儿扶着自己出门,她倒要亲自去问问花容这侯府到底哪里对不住她了,要这么暗害她那宝贵重孙。
谁知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未出崇文院,就看到那些下人一脸惊恐的跑了回来。
走在最前的事尚书夫人带来的护卫,直接跪下对尚书夫人行礼道:“夫人,属下刚刚去荣安堂拿人,发现花容不在,便让这侯府的人带着属下带出搜查,发现那花容已经畏罪潜逃!”
尚书夫人眼睛赤红:“人跑了?!”
原本她心中还有疑虑,如今人都畏罪潜逃了,还能有什么冤情!
侯夫人更是怒不可遏:“好一个贱蹄子,腿脚倒是跑的挺快!”
护卫又道:“属下搜查时,询问下人,听其口供,说是一个叫做文嬷嬷的老仆将人放走的。”
“什么!”老夫人这下脸色一变,看向身侧的文嬷嬷,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这般做?”
从放走花容时,文嬷嬷就知道自己逃不了。
如今被人点出,她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花容那丫头跟着您那么多年,她的心性,你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会用那阴毒之物害人。”
“糊涂!”
老夫人浑浊的目光带着震怒,直直刺向文嬷嬷:“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能确定不是她花容所为?”
文嬷嬷深深叩首:“老夫人息怒!是老奴自作主张放走了花容,此事与与侯府任何人无关,但老奴愿以这条老命作保,花容绝非谋害二少夫人之人!”
“老夫人,老奴在你身边伺候四十年,从未有过半句虚言。今日,老奴敢用用这条老命起誓,若花容真有害人之心,老奴甘愿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砸的老夫人心情复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与花容不过是几月相处,竟这般为她豁出去。老夫人心中难免失望,可失望之余还有对这老仆的不忍。
“你怎么临老了对一个丫头心软了,你可知你将人放走意味着什么!”
如今尚书府震怒,罪魁祸首潜逃,这所有的怒气都会撒在她这老仆身上啊!
“老奴,愿一力承担。”
文嬷嬷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上,放低自己的姿态。
她只希望,能用自己来换花容平安。
活这么多年,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袒护一个小辈。
可是,一想到那丫头很乖巧的埋在自己怀里和她聊天,给她按摩,送各种补品,她心中总会不自觉的想要护着她点。
曾经她说,费尽心思接近她这个老婆子,是为了求个庇护。
今日,她就给这个庇护。
“呵,你愿意一力承担?”尚书夫人冷笑的看着文嬷嬷,刻薄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一条贱命比得上我的女儿和外孙!”
“尚书夫人。”老夫人听不得对方这么轻贱自己身边的人,语气中带着一番警告。
“老夫人你该不会在心疼这个刁奴吧?”
尚书夫人冷嗤一声,“你要知道,如今你失去的是你们侯府唯一的嫡孙,是你血脉相连的重孙!怎么难不成在老夫人眼里,这老刁奴还能比得上那尚未出世的小少爷!”
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教训,老夫人生还是头一次,脸色阴沉无比,但又无法反驳。
尚书夫人也不顾老夫人脸色,而是阴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嬷嬷,质问道:“说,那贱人跑哪去了,你现在若是说出来,本夫人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
话未言尽,但满是威胁之意。
文嬷嬷跪向尚书夫人,一个劲的磕头。
砰砰的砸在地板上,额上已是一片血迹,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老奴不知花容去向,此事全是老奴一人所为,尚书夫人大人有大量,要杀要剐,老奴认了,只求夫人莫要牵连花容!”
“大人有大量?绕过花容?”尚书夫人怒极反笑。
“可是花容给我女儿下药的时候,可有想过绕过她!那孩子不过月余,她花容可有想过绕过他!如今又凭什么让我去绕过那个贱人!”
“花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还求尚书夫人给她一条活路。”文嬷嬷磕头动作不停,一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了下来,狼狈至极。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这老刁奴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侯府之人都知道这文嬷嬷是老夫人心腹,一个个哪敢动手。
但是那些跟着尚书夫人一起进入侯府的护卫,则是毫不留情的将文嬷嬷从地上拖起来,压在地面上,等着另一个护卫拿板子过来。
老夫人于心不忍,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发颤:“尚书夫人,这老仆是我侯府的人,要打要骂也应该由我侯府来。”
尚书夫人厉声道:“今日我闺女在你侯府受难小产,如今性命垂危,我难道打一个包庇罪魁祸首的权力都没有吗?”
老夫人被这话噎的脸色铁青,却又因为理亏无法争辩。
她知道自己今日护不住文嬷嬷了。
于是不忍心的别开了头,不去看远处惨状。
文嬷嬷没有挣扎也没有求救,任由那些人将自己狠狠压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