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去奴籍?良籍?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落在花容耳中,炸的心绪激荡,手指猛然攥住衣摆,眼神震动。
她不用当奴婢了?
那纸决定她生死的卖身契,就此作废了,而她的命,不再捏在任何人手里!
没想到她算计来算计去想要攥在手里的卖身契,竟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成为了一张废纸,看来这次的苦也没白吃。
“另外,”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她的恍惚,“再赏黄金百两,京郊良田五十亩,青云坊铺面两间,以彰其功。”
花容眼中顿时浮现一抹亮光。
店面,珠宝,良田,黄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钱,也是她以后离开侯府安身立命的本钱!
满腔笑意忍在唇齿之间,她身子不断抖动起来,最后叩首道:“奴婢……民女花容,叩谢陛下!”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带着一丝颤抖,皇帝看她身子抖动还以为是感动哭了,心中很是满意。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感激涕零的人,是最好拿捏的,倒也不用怕名声过旺,倒是另一个……
皇帝目光落在谢无妄身上,声音沉静,让人分辨不出喜怒:“谢卿平疫有功,自然不能厚此薄彼,爱卿可有所求?”
谢无妄抬眼看向高位上身着龙袍的人。
就是这个人听信谗言,一道圣旨葬送母族满门。昏庸无道之人,居然用一种深明大义的口吻问自己要什么赏赐,实在可笑。
谢无妄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恨意,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恭敬道:
“陛下,臣请重返北境,镇守边关,以安社稷。”
皇帝面不改色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边疆近来尚不太平,你真愿前往?”
谢无妄大义凛然道:“臣少年便以立志,愿用一身血肉守边关安稳,遂请陛下恩准。”
皇帝指节在御案上缓缓敲击,心中思索着此事。
谢无妄确实是难得的良将,若是一直在京城做个小小的校尉,只会埋没他一身本领。
请旨去边关不算大事,若是他连这个都不允,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小气?
“你有心了。”皇帝终于开口,语气平缓道:“既然你志在边关,朕便允你。传朕旨意,擢升谢无妄为镇北将军,领兵驻守北境。”
“臣,谢主隆恩。”
“不过,”皇帝语气一转,“如今郡王已经进京,你与采薇郡主大婚在即,等到成家之后再赴北境不迟。”
“臣遵旨。”谢无妄磕头后,直起身子。
花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如今谢无妄用治疫之功换取北境之行,为的应该是以后可以在边境名正言顺的养兵。
等他出发去到战场,用不了多久,就应该是谢无妄诈死沙场之际。
那也就是他和李采薇大婚之后。
想到这里,花容心中有些酸涩,却又唾弃自己。
诈死不好吗,他早早去死,自己才能早早得到自由,她应该高兴。
两人并肩行走在宫中小道,手上拿着两道圣旨垂在身侧。
花容低头看了一眼谢无妄手上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谢无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轻声道:“恭喜将军,得偿所愿。”
谢无妄笑着看向花容,语气宠溺:“此次多亏你了。”
若不是花容带着草药支援,并且在紧急关头提出最后几味药材,这一切哪有这么简单解决。
再拖上个时日,疫情定然不受控制,到时别说将军之位,恐怕还要受不少皮肉之苦。
花容脚步未停,嘴角笑意淡淡,没有回话。
是她顺其自然想要利用谢无妄摆脱剧情控制,躲避女主杀害,成为了通房。
但是也因为这个身份,给自己引来大大小小的灾难。
可,次次危险救她的也是谢无妄。
这些事情太难掰扯了,她与谢无妄之间的纠缠始终是说不清道不明。
宫门外大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辙滚动声由远及近。
一辆华贵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两边跟随着精锐护卫。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紫金蟒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当先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一袭红衣张扬无比的李采薇,被丫鬟扶着走下马车。
她看到谢无妄那一刹那,眼睛微微一亮,喊道:“无妄哥哥。”
谢无妄听到这甜到发腻的声音,顿时皱起眉头。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红色人影快步跑过来,欢喜的去挽谢无妄的手臂。
他脚下一转,拉开半步距离。
“县主,宫门之地,应自重。”
李采薇不满的撅起嘴,到底没有再动手,而是看向站在不远处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撒娇道:“爹爹,你瞧瞧他,满脑子礼仪规矩。”
听到这个声音,谢无妄才意识到藩郡王也到了,于是抬眸看过去,拱手行礼道:“参见郡王。”
花容心中一跳,总觉得今日又要倒霉,默默地行礼之后,垂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希望麻烦不要找上门。
“哈哈。”
郡王爽朗一笑,阔步走来,先是对李采薇说道:“你这丫头,又耍小性子,无妄如今这般让你重礼,是为你的名声着想。”
提起名声,李采薇就想到之前的流言蜚语,脸色渐渐白了下来,最后咬牙切齿的看向跟在后面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的花容身上。
那日明明是给这个贱婢下药,怎么到头来是她惹了一身祸。
该死,本县主早晚要弄死这个碍眼的东西。
郡王的目光先是落在谢无妄身上,越看越满意。
这入宫的路上,他可没少听说自己这个准女婿的事迹。
先有心肺复苏之功,后有治疗疫病之功,这个准女婿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无妄,本王刚至京城,便听闻你立下大功,陛下亲封将军,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郡王过誉。”谢无妄不卑不亢道。
郡王心道这准女婿还戒骄戒躁,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不过他身后这个……
他眯着眼看向花容,似是好奇道:“无妄,你身后这个女子是谁啊?”
花容抱着圣旨的手紧了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