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站在牙行的院子中，看着牙婆子给自己送过来的几个人手，微微蹙眉。
最高的壮汉眼神飘忽，带着算计之色，看着就不像踏实干活的。
而几个妇人缩在角落，面色愁苦，眼神躲闪，瞧着也不像老实的人。
还有个尖嘴猴腮的瘦小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心思活泛。
这些人里，没一个让她觉得靠谱。
花容道：“没了吗？”
牙婆子还在口若悬河：“公子，也不是我老太婆框你，这可是咱们牙行里最好的了。”
“虽然他们偷鸡摸狗惯了，但他们签了卖身契，每天打几顿就好了。”
花容深呼一口气。
打一顿？
真当她是什么黑心黑肺的财主啊？
这些人若是领回去，别说开什么胭脂铺子了，恐怕家底都要被他们偷光了。
“容我考虑一下。”
花容丢下这句话，匆忙离开，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没关系，生意本就没有那么好做，员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招聘的。”
花容一边小声安慰自己，一边寻找新的牙行，经过一条巷子口时，被围聚在那里的几个小乞丐吸引了目光。
这些乞儿中，大的不过十一二，小的看着才七八岁，破衣烂衫，小脸脏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巴巴的瞧着经过的路人。
若说这京城消息在哪传播最快，无非是三教九流。
这些乞儿每日穿梭在京城各种巷子里乞讨，想来对京城的事十分了解，不如找他们问问消息。
花容走到一个包子铺前，买了几个肉包子后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警惕的看着花容，往墙边缩了缩身子。
“你要干什么？”
年纪稍大的乞儿护在几人身前。
花容温和的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他们，声音带着几分安抚：“别紧张，我向你们打听个事，这些包子就当做报答。”
他们听到这话，眼神一亮，对着花容手上的包子就流口水，但并未上手去抢。
花容微微挑眉。
不错，比峨眉山的猴子有礼貌。
“贵人要打听什么事？”年级稍大的乞儿出声询问道。
“这京城里，你们可知道哪家牙行路子正些，有那种清白家孩子落了难被送进去，或者人老实本分，家里困难找出路的？”
年级稍大的乞儿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合年龄的世故：
“公子，您说的那种老实本分的，要么早被大户人家挑走了当粗使丫鬟小厮，要么就是被黑心的牙婆子捆了，卖到更不见天日的地儿去，毕竟他们老实更容易出手。”
“对对对，大户人家挑人十分讲究，所以这些牙行都会优先送人到达官贵人府中，而这些能放出来给人挑的，要么是刺头，要么是真有毛病的。好的？轮不到您！”
“牙行里还有些人是欠了一屁股赌债的亡命之徒，公子若是买到这些人，那可就完了！”
这些乞儿你一句我一句，听得花容胆战心惊。
我的老天奶，牙行里还有这么多讲究？
怎么和她看的不一样呢？
女主不都是从牙行里买一些得力帮手吗？
怎么到她这就行不通了？就因为自己不是女主？
花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世道，干净的人早被权贵们筛过一遍又一遍，剩下的渣滓才流到她这种没根基的小商人手里，靠自己瞎摸，怕是再跑十家牙行也白搭。
花容将手中的包子给了他们，几个孩子饿的狼吞虎咽。
花容思虑再三后，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给了年级稍大的乞儿。
那乞儿神情愣怔，最后跪下来对花容磕了头，其余乞儿也连忙学着跪下。
花容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
只给铜板，不是她小气，而是她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若她真的扔下一个银锭子，这几个乞儿恐怕活不过明日。
花容看向醉红楼的方向，或许她可以去醉红楼问一下宋妈妈。
毕竟宋妈妈虽然心思多，但门路广，三教九流都熟。
找她牵线，或许能寻到个稍微靠谱点的人手。
思及此，花容直接进了醉红楼，守在门口的桃红瞧见花容，脸上满是喜意。
“公子，您来了！可是有新货了？”
“爷今日来不是为了胭脂，而是有些事想要宋妈妈聊一聊。”
“宋妈妈在二楼呢，公子您尽管去便可。”
桃红热络的给花容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美人，改日送你一盒新胭脂。”
听到新胭脂，桃红脸上喜意更胜，挥手与花容告别。
花容顺着桃红指的方向上了二楼，一阵压抑的哭喊和男人粗鄙的调笑声，从回廊深处一间虚掩着门的房里传出来。
花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下，那隐隐约约的声音越发清晰。
“装什么贞洁烈女！都到了这地方，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
“放开我！我说了我不……”
“啪！”
清脆的耳光声乍然响起。
“给脸不要脸！老子上你，那是你的福分！”
花容神色微微一变，这带着哭腔的抗拒声是九月！
花容蹑手蹑脚走到虚掩的房门前，从门缝往里一瞥，看到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将九月死死压在桌子上，双手撕扯着她单薄的纱衣。
九月脸颊被扇的红肿，在那肥胖的身躯下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不卖身！”
肥胖男人笑容猥琐道：“进了这个屋子，还由得你做主！”
花容气的紧握拳头，左瞧瞧又看看，最后一把抓起角落里的花瓶悄悄走到肥胖男人身后，抡圆了胳膊，照着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花瓶碎了一地，肥胖男子顿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软软地从九月身上滑落。
九月衣衫凌乱的躺在桌面上，双眼失焦，久久未回魂。
花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下能顶多久，担心老流氓下一秒醒来，连忙抓着九月的手腕往外跑，却被九月应激的甩开手臂，惊恐道：“滚开！”
“是我！”花容低喝一声，“和我走！”
九月这才如梦初醒，看着花容眼睛猛然一红，愧疚道：“对不起。”
“先别说话，咱们先跑！”
花容拽着九月，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刚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惊喝：“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