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要不你在网上解释一下?”陈小朵好心出主意。
几人看向她,程禾哼笑一声,“我解释网友就会信?”
陈小朵安静下来。
病急乱投医,王建新抽了口旱烟,黝黑泛黄的脸上皱纹沟沟壑壑,他是长辈没法开口求小辈。
马昱彤蹲在邦德身边陪它玩,茶几周围空气凝滞几分,他抱起邦德,欲带它进屋远离纷争。
刚站起身,就听见一只沉默不语的王盈突然打破寂静,抛下一个惊天巨雷。
如果时间能倒回前几分钟,程禾一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最起码稳住王盈不让她冷不丁发疯闯死所有人。
这下不淡定的换成了她。
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她大脑头皮忍不住发麻。
走到门口的马昱彤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转头看向僵硬在沙发上的程禾。
他掏出手机一边发消息竖着一边耳朵听着客厅的动静。
王建新诧异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陈小朵一脸麻木。
王盈直接掀翻了程禾的老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王盈究竟是怎么知道她跟梁敬则谈过这件事的。
措不及防被揭开,程禾如芒在刺,王盈底气太足,她就算否认也更像是在狡辩。
王淑芬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呆呆看着王盈,却不敢看程禾,干笑着说,“盈盈瞎说什么呢?”
“我有没有乱说问程禾好了。”
王盈不甘示弱将众人视线重新引到程禾身上。
程禾冷冷看着她,不说话。
她丢下一句,“王盈你出来下。”起身走到院子里。
半夜十点,隔壁剧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正在收工。
绥中的冬天又干又冷,出来不过一会儿脸上的皮肉都冻得更紧实了些。月亮朦胧高悬,莹白的光辉撒在人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流光纱。
程禾双手抱臂,脚后跟磨着地面,看也不看身后的人,抬头看头顶浓黑无边的夜幕,饱和地要滴下来般。
王盈停在几步之外,等着她开口。
“你对我挺不满啊?”程禾淡淡开口。
王盈抿了抿唇,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粉饰太平,维持什么成年人的体面。
“为什么?”程禾转过身皱眉问她,王盈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是真的再问问题还是在讽刺她。
见她好像真的疑惑,王盈说:“八字不合吧。”
程禾轻笑一声,她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她:“我发现你这人真逗,还挺会给自己贴金,小时候就爱搞孤立那一套,现在倒这样轻飘飘摘掉自己的责任,这样就不用受道德谴责了对吧?。”
王盈顿时脸红一阵白一阵,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王盈努力回忆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时间太久模糊不清,她甚至分不清是不是梦的指示。
程禾跟她同一年入幼儿园,陈小朵有时忙得顾不上程禾,常常拜托王盈的爷爷也就是王建新接孩子时顺便也捎带上程禾。
起初她对程禾无感,她对程禾的讨厌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王建新每次捎带程禾回家都会夸她聪明,故事儿歌听一遍就会,活泼好动还喜欢跳舞。
王盈就不行,一首古诗背几天都磕磕绊绊背不下来,从小身体僵硬跳舞更是没有天分。
知道有次她意外听到大人聊天,说程禾有了个小弟弟,程禾爸妈高兴的不得了。
王盈从来没见过程禾爸妈,她看着镜子里的妈妈给她梳头,听着王建新叹口气说,“造孽,这么好的女娃不要,丢给小朵奶奶养,一次没去看过。”
她这才知道。
程禾是没爸妈的孩子呀。
小孩子的恶劣基因作祟,她终于找了程禾不如她的地方。
王盈偷偷告诉几个同村小朋友,一时间大家都同仇敌忾,排除异己,做游戏吃饭都会不带程禾。
程禾一开始摸不着头脑,后来渐渐跟她们疏远起来跟班里其它村里的小朋友。
一直到梁敬则小学转来绥中,他身上独属于城里孩子的干净松弛一下子就吸引住村里长大的泥孩子。
他走到哪里,大家都忍不住关注他。
可是梁敬则小时候脾气太差,对其它人的示好视而不见,只跟程禾玩。
王盈更生气了。
也越来越讨厌程禾,就算梁敬则之后转校走了,她也一直没有改变自己对她的偏见,说真的她也知道程禾什么都没做,可讨厌她似乎成了一种惯性,成了和其它小姐妹巩固关系的调和剂,想要维持好一段友谊找个共同的敌人就好。
直到现在,王盈也不想知道,她对程禾到底是讨厌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
程禾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喜欢梁敬则?”
她问的直白,直接将王盈问愣在原地。
心底隐秘的心思被揪出来,王盈有点不知所措,程禾就着月光欣赏她脸上尴尬的神色,放下胳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抽了根烟虚虚叼在嘴里,低头拢火点燃。
“你抽烟?”王盈忘记尴尬,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唇间的细烟上。
她没想到程禾这种高材生好学生也会抽烟。
王盈面露复杂,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程禾。
静了静,程禾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
“你想让我出面澄清说我是他女朋友?”她笑了声,“先不说梁敬则同不同意,我们早就分手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些?”
“你谁啊?王盈。”
程禾笑盈盈看着她,嘴里不客气道。
这么多年,王盈对程禾的脾气秉性也来略知一二,她轻易不会发脾气,让人下不来台不是她的做人准则。她虽然讨厌程禾,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为人很有一套,即便她之前那样排挤她,她从来没红过脸。
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最可怕。
王盈被她轻飘飘五个字羞辱到了。
长久以来由于默默比较埋下的种子被这五个字一下子催熟冒芽,怎么都比不过追不上程禾的难堪这一下切切实实地变成了自卑。
王盈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院子大门一直开着,时不时车辆驶过碾压到镶嵌不稳的井盖发出沉闷短暂的“咣当”声。
梁敬则收工就看到马昱彤给他发的消息,他拎着曹凯洗干净还没来得及送回去的饭盒大摇大摆出来。
程禾家大门敞开着,他悄无声息进来,看见院子里两道人影面对面争论着。
程禾背对他,王盈抬眼余光就看到了他,她不动声色继续看着程禾。
“你有多高尚?分手这么多年还去前任剧组刷脸,该不会见人家成了名导想着复合吧?”
程禾嗤笑:“是又能怎么样,我没说过我高尚。”
王盈没想到她竟然承认了,她一时半口气没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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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不知道程禾跟梁敬则分手的始末,但是看程禾往剧组凑,她理所当然认为分手是梁敬则提的。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拜金,你跟梁敬则在一起不就是攀附他么?”
程禾挑眉不置可否,她没注意她话里的引导性,垂头看了眼指尖静静燃烧着,猩灭的烟头,她实在好奇。
“你这么了解我?你到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过的。”
她跟梁敬则在一起后几乎从来没有一起回过家,更别提什么接触。就连陈小朵都没发现过。
王盈见她不自知承认了,侧头看见梁敬则拎着个饭盒进了屋。
程禾顺着目光回头见一道高瘦的背影进了屋。
她转回身,反应过来王盈方才问题的诱导性,上套了。
程禾:“故意的?”
王盈没必要否认,她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她是程禾考上大学那年的大年初一去梁敬则家拜年的时候发现的。
程禾想了起来。有一年过年她去梁敬则家吃过饭。
往年过年王淑芬都是一个人,陈小朵就常常叫她一起吃饭,多个人多双筷子多份热闹,那梁敬则和赵珺罕见的回娘家过年。王淑芬高兴做了一桌子菜也叫了程禾跟陈小朵来,回请她们。
按风俗说梁敬则那天是不应该出现在姥姥家的。
王盈不情不愿起了个大早跟着父母挨家挨户去拜早年,等到梁敬则家时已经临近中午,到了饭点。
王盈跟着父母进屋时,她们五个人团团围着正在吃饭。
她在梁敬则转学走后就再没见过他,时隔将近十年,她根本没认出他。
却还是本能被他吸引住了。
他和程禾见有客人来都停住了筷子打了声招呼,各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前边的父母进门跟两位老人寒暄拜了个年。王盈跟在两人身后,透过前面几道身影的缝隙细细打量着有些面熟的男生。
他歪坐在椅子上,套着件黑色连帽卫衣,衬得他脸白如玉,他垂着眼睛,鼻梁高挺,淡粉色的薄唇浅浅抿着,时不时抬眼漫不经心瞟一眼对面的程禾。
他跟程禾或许是为了避嫌并没有挨着坐。
出于女孩子天生灵敏的雷达,她看着两人低头看着手机,交替着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打字,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在偷偷聊天,她像一个旁观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目睹这场在桌下进行的,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偷传的禁果。
父母寒暄完把她拉到跟前让小辈们互相打个招呼。
一名穿着白色柔毛镂空长裙的女人,长着跟男生五六分相似的脸,王盈知道那是他妈妈。
赵珺轻轻抬手揽过王盈往前推了她一步,站在她身后替她介绍介绍:“小则没怎么回家待过,这同龄人都不熟,你们多找他出去玩,省的天天窝在家。”
梁敬则听见赵珺说话才分神抬起头看了眼,王盈预感他目光扫了她一眼,不自己屏住呼吸,垂下眼帘,紧张起来。
可他真的是为了应付差事一样匆匆扫了一眼,又轻飘飘移开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她压抑住失望,状似不经意瞄他一眼,恰好捕捉到他眉眼含笑偷偷看程禾。
她默默数着,平均一分钟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看了程禾六次。
王盈十分确定梁敬则对程禾的心思可是两人有没有在一起过,她其实并不知道。
诈程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