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拦住那只神翠鸟 > 9. 婚纱摄影
    中秋节这天,程禾起了个大早,去集市。

    这几天忙得团团转,跟曹凯敲定好大体事宜,她就让马昱彤这几天陆陆续续把屋里重要的东西搬出来,闲杂物品全部封箱,搬到她家。

    昨天基本完工,今天剧组的全班人马就会到绥中,晚上马昱彤在她家睡。程禾除了买菜还要买些生活用品给马昱彤。

    这天是大集,人格外多,太阳又足,程禾买完东西额头上已经除了一层细密的小汗珠。

    集市架在马路两边,自行车,三轮车,敞篷车,大啦喇停在路中间,没规没矩,整个镇上广场堵的水泄不通。

    节假日本就车多,这下更是全都挤作一团被包圆,程禾极目望着后边常常的车队,一时半会儿是疏通不了的,她也不急,把买的大包小包的货品放进车斗里,背着包进了对面的婚纱影城。

    一进门,里边的凉气直往面门扑。

    程禾走到柜台前,女老板窝在椅子里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懒羊羊起身问道,“要拍照么?”

    “买两个相框。”程禾掏出包里的照片,脆声道,“要这个大小。”

    长发及腰的老板娘瞅了眼去屋里给她拿。

    屋里没开灯,柜台光线昏暗,程禾跟着她进了一个明亮的屋子,挑选相框的款式。

    程禾看着花花绿绿,各色各样的相框,选了两个最简单的。

    “这两个吧。”

    “行,”老板娘找了个塑料袋把相框装进去,“一共五十。”

    程禾抬手去接,指尖还没触到袋子,老板娘手一缩,她盯着程禾的脸,上下扫了她一眼。

    真正。

    “姑娘你真不拍照?我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程禾想也不想拒绝,讪笑道,“不用了。”

    程禾从小面对镜头就不自然,以至于小时候都没留下几张照片。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视线一对上黑洞洞的镜头心里莫名一阵抵触。

    老板娘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她这影楼门可罗雀,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急需要模特出片,刚好她新进了几套婚纱。

    她眼睛转了转,“这样吧,相框我免费送你,你当我模特替我出几张片怎么样?”

    “我面对镜头不自然,不喜欢拍照。”程禾坦诚说。

    “就拍背影。”

    见说不通,程禾不欲纠缠,掏出手机找柜台二维码。

    老板娘涂着红指甲的手一把盖住,阻止她扫。

    “那我去别家买。”程禾耸肩,放下相框转身就要走,老板娘手疾眼快,扯住她的一宿,双手合十成拜托状,“两百块钱。”

    “我给你两百块钱。”

    —————

    影楼的玻璃门从里边推开。

    程禾身上还穿着打底的裙子,程禾从衣架上扒拉了一件皮衣套在外边,蹬着皮靴就出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街上还是堵的够呛,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程禾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三流车坐上,一脚蹬着挡板的金属横杠,从烟盒里抽了一只眼叼嘴上。

    程禾就恨自己怎么就这么见钱眼开,这老板娘好不容易逮住一只羊,使劲薅,程禾勉强答应再拍最后一组。趁老板娘整理衣服,她出来偷个闲抽颗烟。

    她并没有烟瘾,只有在极个别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抽两颗解解压,回家后也很少抽,陈小朵甚至不知道她抽烟。

    低头,拱手点燃,程禾吸了一口,仰头缓缓吐出白烟,感觉全身因为面对镜头紧绷的细胞都霎时间放松下来。

    车流缓慢地移动着,半大的孩子无所顾忌地在车缝隙里随意穿梭。

    空气爆米花的焦香,烤肠的肉香,棉花糖的甜香,混合着汽车尾气,飞扬的尘土糅杂在一起,混沌不堪,直往鼻腔里钻。

    梁敬则从烟酒店出来,打眼就看见程禾白裙皮衣坐在锈迹斑斑的蓝色三路车上吞云吐雾,羲和柔软的阳光打在她脸上,衬得她巴掌大小脸莹白如玉。

    措不及防心脏猛得漏掉一拍,手机听筒里曹凯还在喋喋不休,见梁敬则不吱声,放大音量。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梁敬则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地面,“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女主角现在不满意住宿怎么办?当初好不容易才请过来,这马上开机整这出,都什么公主病啊!吃不了苦当初别接啊。”

    “那就让她住房车。”梁敬则冷嗤一声。

    曹凯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说,“她说要跟你聊聊。”

    女主角冯玉,作为红极一时的当红明星,档期排地密密麻麻的,却专门空下三个月进他们这个小成本剧组图什么?显然就是冲着梁敬则来的,不然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何苦受这苦来着鸟不拉屎的乡下拍劳什子文艺片。

    比起倍受观众青睐,性价比颇高的商业片,文艺片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曹凯想劝说梁敬则为了预算放下点身段,这部戏他压下所有身家,男主配角都是不知名十八线小演员,就靠冯玉这大将坐镇给片子带点噱头,不然没有知名演员,讨论度不够,还是死难看懂的文艺片,梁敬则会亏得血本无归。

    皇上不急太监急。

    当事人好久不出声,曹凯也不催,还以为梁敬则终于想明白,只要他骨头放软些,面前就是康庄大道。

    梁敬则并不知道曹凯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只是看见程禾掀灭烟跳下车,推门进了身后的店。

    视线上移,婚纱摄影黑色艺术字映入眼帘。

    随着眼皮抬起刺眼的光射进瞳孔,梁敬则心里猛得一空。

    白色打底裙,艳妆红唇,大波浪,程禾走进影楼里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胸腔中的苦涩像脚底的落叶,无根飘荡打着漩,搅得他不得安生。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梁敬则自爆自弃地想。

    一阵阵狂风卷积细小的沙砾,逼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前行。

    他对电话里的人妥协,“好,我之后打给她。”

    挂断电话,梁敬则上车没有立刻驱车离开,他后调座椅,抽出根烟,微信消息不断,弹响声一个接一个,梁敬则皱眉索性关掉手机,扔到旁边座椅,倚靠在椅背上,放下车窗,指尖夹着烟搭在窗沿,静静看着它燃烧。

    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影楼的门再也没打开。

    路边的行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眼光。

    一阵疲倦袭来,梁敬则觉得好没劲。

    ————

    程禾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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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框回家时已经筋疲力竭,见她浑身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陈小朵起身扒拉两下她买回来的东西。

    “中午吃什么?”

    程禾说,“买了几份牛肉面随便吃点吧。”

    陈小朵心不在焉地说,“去叫彤彤过来吃饭吧。”

    “他收拾完了么?”

    “他说差不多了,你再过去帮他拿一趟。”

    程禾应下,她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完全恢复了元气,精神抖擞地去帮马昱彤。

    两个人这几天忙着搬家差点累成狗,中午吃饭时饭桌上出乎意料的安静,三人都不是闷葫芦,平时吃饭更是少不了斗嘴。程禾跟马昱彤是狼吞虎咽,顾不上说话。

    就是陈小朵没病没灾,也沉默寡言。

    程禾吃完放下筷子,喽一眼陈小朵没怎么动的饭,眨了眨眼,“怎么不吃?”

    陈小朵:“你们吃吧,我没胃口。”

    说着起身回自己屋里躺着,程禾跟马昱彤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程禾想不通,早上她出门时还静静神神站在院子里锻炼。

    马昱彤也摇头。

    吃完饭,马昱彤要起身帮她收拾,程禾按住他的手,让他拎着书包去屋里把她让他拿回来这几次月考小测的英语试卷都整理出来,程禾想看看他到底是哪里问题比较大,也好让补习老师针对性查漏补缺。

    马昱彤却硬是把碗抢过来,推程禾去睡午觉,“你这几天怪累的,睡醒再看。”

    语气不容拒绝,程禾看着他心里一暖,也不再坚持回屋休息。

    马昱彤收拾完,拎着书包进屋,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的两个相框,一张是全班合照,另一张是跟他学校最好的朋友的合照。

    他拿起相框,拇指慢慢摩挲相框边缘,沉默良久。

    整整一下午,陈小朵没踏出房门半步。她中间几次劝她吃饭,都被打发了出来。

    程禾摸了摸她脑门,不烫。又给她试了试血压,也不高。见身体没事,索性她也不管了,任由她睡觉。

    只是程禾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陈小朵的情绪传染了,还是午觉睡昏了头,晚上三个人在厨房忙活时,她突然莫名焦灼,看着陈小朵,从冰箱里把梁敬则拿来的袋装海鲜全都拿了出来。

    “用不了这么多吧,吃不完。”

    陈小朵不爱吃海鲜,马昱彤海鲜过敏,家里只有她吃。

    “都吃了吧,再放坏了。”

    陈小朵自顾自拿出来,扭头拿去洗。

    “吃不完才会浪费。”

    陈小朵一反常态还多加了几个菜,看着满满一桌子,程禾皱眉,这远远不止三个人的量,她满肚子的疑问,在大门敲响,大黄犬吠的时候得到了回答。

    来客了。

    程禾正站在水龙头下洗手,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拎着两箱子点心,率先抬脚进来。

    她直起身,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笑脸相迎以为是陈小朵的远房亲戚。再看到后边的一对中年男女时,她脸上的瞬间僵硬,收敛。

    她再看一眼正盯着自己看的黄毛,跟自己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程禾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二十多年素未谋面的亲弟弟。

    她算是知道陈老太这一下午是在闹哪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