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要什么补偿？”
武律得寸进尺地凑上去，嘴几乎贴在温绪耳朵边，“要你跟我回去。”
温绪用力闭了下眼睛，无声笑了出来，“听不出来我在嘲讽你吗？”
武律直接把温绪往里推，强硬地挤上了床，头枕在她肩膀上，“我不管，你要跟我回去。”
“不回。”
“回。”
小孩子般的拌嘴，温绪懒得跟他重复继续，“你还不知道吗？我一直在骗你啊。”她轻轻说。
武律没说话，隔着衣服咬了她的肩膀一下，温绪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另一只手却由于骨折不能伸出去推开他，只能恨恨地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
良久，适应了屋内光线，武律撑起身，小心翼翼地挑起温绪那只断手，问：“怎么伤的？”
他的声音低沉，沙沙的，听着有点儿干。温绪脖子痒了一下，咬牙说：“你不是跟李阿伯混得这么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熟悉的语气让武律笑了起来，只顾着笑也不说话。
温绪深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索性沉默。
一夜无梦到了天亮，武律殷勤地打来谁，伺候她穿衣、穿鞋，大费周章地把代步车推了过来，作势要抱她上去。
看他脸上隐隐的喜色，温绪都怀疑自己顺从地坐到代步车上就要身不由己、被他一路推上回北城的马车了。她连连摆手，“不用那个！我脚好了。”
武律回头确认了一眼，轻快地把代步车推到一边，说：“好。”
温绪缓缓起身，走到门边，隐约能听见外面的闹嚷声了。
“娘子在此处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温绪狐疑地上下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武律讨好地笑：“告诉我嘛。”
温绪浅浅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这两个多月做过的工作都数了一遍，见武律听得张大嘴巴，心中快意。
不料武律说，“我叫厉竹来帮你，做完了我们便可早日归家。”
温绪皱了皱眉，一时分不清是武律脑回路太过简单，还是他有意为此。
“你以为我是因为有事才离开的？”
武律眼神顿了一下，脸边强行勾起一个笑容，“等做完这些，我们就回去。”
“武律，”温绪严肃地叫了他一声，“我以为已经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了，我不属于那个地方，意味着我离开了就不会回去。”
武律感觉自己的上下两排牙齿狠狠磨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感受难以形容，他平静道：“什么叫不属于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
温绪半边身体站到外面，还有半边还在屋里，就这么靠在门上，表情随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武律突然压低声音急吼了一声，“什么叫不属于那个地方？你又属于这里吗？为什么！”
温绪不适地皱起眉，她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对她来说这种语气不是在沟通，只是发泄情绪……至少她一听，就满脑子都是对人的不爽，不会有什么好脾气摆事实讲道理了。
“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我说不属于就是不属于，是我不属于，你不明白就算了，没人求着你理解！”
“你怎么……”武律表情愕然，声音哽了一下。
温绪说得上头，拧着眉劈头盖脸道：“我怎么变得这么难说话、不通情达理？这就是我说不属于的原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只会看我符不符合你想象中的样子！”
武律闭上了嘴，顺着她的话头想，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说辞，越听越是混乱。
“怎么？没话说了？刚才不是吼得很有底气吗？继续吼啊！”温绪如是骂道，心想你要再敢吼一个字，老娘就甩你一巴掌。
“我……”武律无措地搓了搓手指，沉默半晌才弱声弱气地说：“我没有吼你的意思……”
温绪冷笑，“对，你没有吼我，是我自己幻听了。您请回。”
武律听得心惊，一颗心忽高忽低地跳着，整个人由内而外都难受极了，不甘心就这么被赶走，他辩解：“我是还不够了解你，但我不想让你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我只是想……”
“所以以后也不用再了解了。”温绪抱着拳，冷眼打断他。
“不，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武律赶快说完了后半句，他的表情有些无助，眉尾也耷拉下来。
温绪垂下眼睛，手指蜷了蜷，平淡道：“我跟你说了我不会回去。”
武律立刻道：“那我待在这里！”
如果他决意要跟，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找来赖上的，时间长了无趣了就知道彻底放弃了，温绪这样想。
“随你。”
狸花猫趴在窗台上听两人吵完架，才无声跳下来，慢悠悠晃到武律跟前，偏头蹭着武律的腿，武律动一下它也跟着动一下，脑袋跟长上面了似的。
不知道武律背地里喂它吃了多少只老鼠！温绪有些郁闷，这只狸花猫大概是天生的捕猎者行列中太懒惰、太依赖人类被排挤出来的，非但不凶，还这么谄媚。
冲武律发泄一阵，温绪心中胸中轻快不少，这几日心中莫名的空荡和烦闷一扫而空，整个人步伐都轻快了起来，去花圃走了一圈，想到前日那两朵菖蒲，想问是不是武律放的，又觉得像没话找话，干脆没问。
武律跟个尾巴似的跟着她，寸步不移。
圃中熟人见了，纷纷打趣、询问，“温姑娘，这是你家里人吗？样子看着就矜贵，还会到这地方来呢！”
温绪冲人笑道：“我跟他不熟！”转头就嘲讽武律，“听见了吗？世子矜贵，还是不要来这些地方好。”
武律抿了抿唇，留意着温绪脚下，“我明日，下午就去换衣服。”
温绪脚步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不说话。听起来住的地方离这挺近，至少来此不是一天两天了。
回到场上，阿绪正坐在一堆新摘的花边休息，陈钰在她边上，正挑捡着一朵一朵或粉或红的花，坏的就扔到一个大箩子里，要倒回地里做肥料的。
温绪脚步不停地走过去，陈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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瞟了一眼，手上继续动作，挑出三朵花，才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温绪身后，紧接着全身紧绷起来，看向近处的阿绪。
阿绪微微勾唇笑着，似乎能感觉到陈钰的视线，奇怪道：“怎么了？”
温绪背着手走近，两手在阿绪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挨着她坐下，“是我。”
阿绪覆上温绪的手，偏头惊喜地笑了笑，“你的脚好啦？”
“好了。”温绪轻快道。
武律眉头紧皱，眼睛在这两个人脸上打转，除了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他与温绪相处久了，才能从神情上辨认出来。
陈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边拍手边冲武律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武律视线缓缓移到陈钰身上，见他脸上神情放松，全然不见以前的冷淡警惕，像变了个人。
阿绪察觉有第四人存在，第一时间问：“是谁啊？”
陈钰：“……是武公子。”
侯府家三位公子，两位已死，这剩下的一位即是娶了“她”的这位！
阿绪猛地站起身，温绪连忙起身，攥紧了她一只胳膊，在她耳边说：“没事。”
武律最后看了陈钰一眼，转身冲阿绪鞠了个躬：“多谢阿绪姑娘救命之恩。”
阿绪看不见他的动作姿态，依然连摆着手，说：“不必多礼……”
阿绪明显非常紧张，温绪和陈钰对上视线，让他把阿绪扶到一边，远离了武律。
转头看着他们走远，温绪蹲下来无力道：“你看，你一来大家都不高兴了。”
武律跟着蹲下，手上无意识地捡起一朵半蔫的粉色花朵捻着，“阿绪，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温绪手颤了一下，说：“别叫我阿绪。”
武律看向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咬了一下下唇，说：“娘子……”然后小心地看着温绪的反应。
温绪闭上眼睛，久久都没有睁开。
武律又叫了她一声。
温绪突然睁眼，开口说：“我不是你的娘子。”
武律下意识想反驳，就听她神色凝重道：“你的娘子本应是阿绪，我不是阿绪，阴差阳错嫁给了你。你和我一开始就是场误会，你知道吗？”
武律视线紧追温绪神情里一点一点细小的变化，她此刻的话说得心平气和，却像一把冷硬的刀，直直刺进了他内心最薄弱的地方，这么无情。
“我知道，但跟我有了夫妻之实的……是你啊。”
温绪挑眼看着他，“你认为有了夫妻之实，就是你的娘子？”
武律点头。
“对我来说不算。”温绪果断道，垂下了头。
“那我们拜堂，重新成亲。”
温绪手里的花直接被她捏扁了，花液洇进指尖的纹路，搓也搓不掉。
“为什么？”话音有些颤抖。
武律攥上温绪那只手，晃了晃：“因为我心悦你啊。”
温绪鼻头猛地一酸，眼睛也跟着热了起来，指尖无力地让武律捏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说：“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