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醒吗?”
陈钰坐在桌边,面色焦急地朝床头看去。温绪消失,武律说不定会找到这里来。
“没有。”阿绪坐在床边,拧了张帕子给温绪擦拭脸颊和双手。
陈钰抱胸走了过来,“已有三个时辰了,这迷药会不会有什么毒性?”
阿绪摇头,“我查过这姑娘的脉象,并无大碍。或许只是寻常迷药,迷晕了,丢在人群中,受了什么损伤也找不到恶人头上。”
陈钰咬紧腮帮子,表情沉了下来。
阿绪突然看向门边,“有人来了。”
陈钰起身,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过去把门打开,“伯父。”
温伯缓缓点头,进门后却瞬间转身把门关上,急忙朝床边走来,“那侯府公子的人往这边来了,恐怕马上就要找到这里。”
陈钰看着表情慌张的阿绪,霎时拿定了主意,“莫慌,阿绪,你和伯父从后门出去,我在这守着。”
阿绪点头,正起身时袖子被人拉住,温绪沙哑的嗓音道:“你们是谁?”
阿绪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她的力道,愣了一下,说:“我是阿绪。”
温绪眉头皱了皱,没再说话。
后门关上的同时,前门被敲响,陈钰深吸口气,神态自若地开了门,“二公子。”
武律偏头往房子后边看了一眼,视线考究。
陈钰咽了口口水,抬眼对上武律的视线,刚要张口,就听他冷冰冰地问:“少夫人在这里?”
“是。”
武律偏头往屋内确认了床/上有人,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问:“为何不带她回侯府?”
陈钰眼珠颤了一下,喉间干涩道:“当时广场人员混乱,少夫人无端遇害,暗卫也不在,恐回府路上还有别的危险,所以我擅作主张将她带回了这里。”
闻言,厉竹神情有些意外,武律却放下怀疑,侧身进了屋里,房子破旧,但里面陈设却整齐干净,比上次来多了不少“人”味,还暖融融的。
“这屋里只你一人?”
陈钰犹豫片刻,踱步过来,“先前邻家小妹一直在此照料,半个时辰前才走。”
武律抿了抿唇,“替我好生谢过她。”
“那是自然。”陈钰松了一口气,转头和厉竹对上视线,他退出了屋子。两人一左一右在门口站着,都没有说话。
温绪听到那句“我是阿绪”,心脏骤缩后猛地惊醒了,但头脑反应迟钝,她再睁眼看见的居然是武律。
看见她眼里刹那的失神和意外,武律心头泛上一股酸涩。
两人相对着眼,都没有说话。
良久,温绪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说:“回去吧。”
武律不吭声,俯身揽腰勾腿地把温绪抱了起来,温绪对这个姿势十分熟悉,自动配合着,腿上烫伤被扯疼,她轻轻嘶了一声。
“哪里疼?”武律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腿。”
武律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腿怎么会疼?”
“烫的。”
回府第一时间处理了伤口,大夫来确认过没有中毒后,温绪精疲力尽地半躺在园中藤椅上,晒太阳,才感觉自己又一点点活了过来。
隔得老远也能听见东院那边吵闹,她揪了个过路的小厮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厮嗫嚅着敷衍而过。
温绪起身往东院去,堪堪在墙角站定,听见熟悉的柳纤的吵声,就知道武戎又发泄脾气了。
没等她挺仔细,就被人攥住手腕拉到了怀里,熟悉的味道包裹上来。
“我有话跟你说。”
武律的眼神和往常很不一样,温绪上下打量了下,跟他回到南院。武律依旧把她安置在舒适的藤椅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着。
温绪不习惯他长时间的沉默,有些不自在。
“你要问我什么?”
温绪真的很聪明,武律心想,胸腔中一阵发寒,“后来你见过武晁吗?”
温绪藤椅扶手上的几根手指颤抖了一下,被她掩进袖子里,她敛眉镇静道:“见过。”
武律盯着她手背的一截衣服,始终垂着眼睛,“跟着你的暗卫说,是他杀了武晁。”
温绪看着武律陌生的隐忍深情,心里突然一阵翻滚的难受,她眯起眼睛,轻声说:“你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
“为什么?”武律克制道。
“为什么要杀他?”
武律霎时抬头,对上温绪等待已久的注视。
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无声地等着回答。
“因为他要杀我。”
武律无意识摇了摇头,动着嘴唇没出声。
只看见这一个动作,温绪就冷下了视线,语气嘲弄起来,“你不信?”
武律仍然摇头。
温绪握了握拳,指尖陷进肉里的钝痛过后,她突然直起身,一手果断挑起武律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一手捏着几层衣服扯下肩头,逼着武律斜眼看去。
“你不是问我这里是怎么受的伤吗?我现在告诉你,是武晁,是他亲手拿刀割的。”
武律张着嘴,却像没有呼吸似的,抬手覆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带着温绪的手指将她衣服往上拉。
温绪绷着力道,更用力地掐紧了武律的下巴,脸往他面前凑得极近,像控诉也像警告,“他拿的是一把弯刀,很薄也很锋利,快到我丝毫没有察觉,我流血直到失去意识。后来大夫说,伤口深见骨头……我不能杀他吗?”
武律眼睛已是深红,他摇着头,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而手上的温度确实如此熟悉……
“如果,”温绪喘了口气,停顿里带着哽咽,“如果我告诉你,在你弟弟动手杀我之前,你大哥逼我喝他掺了剧毒的酒,你信不信?”
武律深深地看着温绪,突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隐约的泪珠在他眼睫间浮现。
温绪心脏一抖,面上掠过瞬间的茫然,随后她送来了钳着人下巴的手,才发觉手指也用力到感觉迟钝。
“武律……你打算怎么做?”
武律费力平复下来,理好温绪的衣服,平静道:“后天,我们就去京城。”
温绪诧异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心知武律是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了。无论如何,她不会改变自己的目的,武律视而不见,对她无利亦无害。
她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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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视线却低低地看着空中,无聊道:“东院怎么了?”
武律如实道:“朝中有人检举大哥上下行贿,贪污修缮河道的公款,他在朝中被批,回来被父亲罚了。”
温绪听后笑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呀,武律,你要这样的大哥做什么?”
武律揉着眉心,心烦意乱,“娘子……”他疲惫道,“容我再缓一缓。”
温绪挑眉笑说:“好。”
而后彻底安静下来,盯着近处的地面出神。
“陈钰说,在城郊时,是一个邻家小妹照顾你,娘子可知道她是谁?”
提及此,温绪心头再度泛起波澜,不过她惊讶于自己此刻的接受良好,仿佛就算披露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以面对的事。
“不知道。”
耳边武律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温绪莫名觉得他不信自己。饶是她果真撒了慌,她也有些心情烦躁。
“我信你,”武律突然说,在温绪眼神复杂地看向他时,他又说了第二遍,“我信你。”
温绪渐渐笑了,鼻子却有些发酸。
武律俯身在她鼻头啄了一口,说:“很烫。”
温绪的眼泪沿着眼角滑了下来,像只会流泪的瓷娃娃。
“腿还疼不疼?”
温绪摇头,武律也没有再说话。
……
去京城那天是个大晴天,温绪头一次拒绝梨香眼里的期许,没带上她出门。
武律本着让阿宁见世面的念头,将他携了出来,一到京城就送去容家同姓的学堂,自己和温绪借住在容子桢的家院里。
“容大人是京城人?”温绪有些意外。
“是,不过他常年居在北城。”武律说。
“公子,少夫人,这是我府上的丫鬟,”管家一路领着他们往客房去,从侧边叫上来一个人,“阿茵,伺候好公子和少夫人。”
温绪冲阿茵柔柔一笑,“有劳,寻常尽可以忙自己的,我们这里没什么特别的需要。”
管家退下后,武律对阿茵点了下头,示意她不用跟着,自己拉着温绪进了屋。
“今天天热,腿上伤口疼了吗?”
温绪接过他倒来的茶,一口喝了半杯,“没有,给我看看那个册子。”
武律脸色变了变,说:“那个,被阿宁一起背走了。”
温绪不可置信,“真的?不想给就不给。”
武律捉住温绪的手捏了捏,“娘子,我说了不会再让他伤害你,一定会做到。”
温绪肉麻地缩了缩手,“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每次都强调一遍。”
武律隐忍克制却优柔寡断,一向对作恶多端、不务正业的三弟包容无限,温绪句句逼问起了效,终于让他表了态。
武律把自己对武戎的了解和调查奉上案来,是温绪没有想到的。她没打算让武律亲自动手,或许对他来说下定决心已经不易,不过他收集的东西必定有用。
“从阿宁那拿来册子以后,你就不用管我了,安心备考。”
武律警惕起来,“什么叫不用管你了?”
温绪笑了一下,“我本就是个陪考的,哪有什么正事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