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
“你先答应。”
萧然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走。”
尹临川看了她两秒，才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那勺粥含进嘴里。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勺一勺地吃。
粥快见底时，尹临川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端着碗的手。
“这十五年，我每次发烧都会梦见你。”男人语气异常平静，“梦里的你也是这样喂我喝粥，可醒来，身边从来都没有你。”
萧然垂下眼，没有看他，也没说话。
她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又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把水喝了。”
尹临川没接，固执地望着她：“你还认真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萧然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清晰：“我不恨你，但我怨了你十五年。”
尹临川的眼眶渐渐红了，喉结上下狠滚了一瞬，声音沙哑：“那你再怨我十五年也行，但是这次，你能不能在我身边......每天怨？”
萧然看着他，抿了抿嘴角，分不清是无奈还是动容，最终只道：“你做梦！”
她说这话的语气不轻不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让人猜不透答案。
可尹临川的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萧然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因为发烧而导致他那种独有的气息比以往更加灼人。
滚烫的温度扫过她的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然。”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萧然瞳孔微缩，这个称呼，她已经十五年没听过了。
那声音带着发烧时独有的沙哑，却自然得仿佛从未间断。
仿佛这十五年的别离，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她还在，他还能这样唤她。
她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眼眶有些发酸。
“然然......”他又唤了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萧然慢慢闭上眼睛，良久，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嗯。”
这声回应轻得几乎要被空气淹没。
或许是生着病的缘故，萧然觉得此时的尹临川才更像一个真人。
不是那个在京北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尹总，
也不是那个永远笑着、永远让人猜不透、永远把算计藏在眼底的男人。
就是一个会发烧、会说胡话、会抓着她的手不放的，普通男人。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脸依旧埋在她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萧然一夜未眠。
就那样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的手指插在他柔软的头发里，没有抽回，低头望着他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窗帘，隐约照进房间。
尹临川还在睡着。
他睡得很安稳，眉目舒展，和那晚威胁她的男人完全是两张面孔。
萧然就那样靠着床头坐了一夜。
直到房门被敲响。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缓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赵姨先是往里面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尹临川，这才看向萧然：“然小姐，临川好些了吗？”
萧然往前走了几步，反手把门从身后带上，轻声道：“应该是好多了。”
赵姨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即她有些面露难色：“然小姐，薛小姐来了，现在正在主厅等着，说要见临川，我跟她说了临川现在谁也不见，可她非要在那儿等着，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解决。”
萧然秀眉微拧：“哪个薛小姐？”
赵姨深叹了口气：“本来这事儿，以我的身份不该多嘴，可现在临川病着，我只能找您了。”
萧然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叫薛蕾，临川刚下海那阵，她父亲薛耀明帮过临川不少忙，后来薛耀明得了癌症去世，临川就一直帮着照顾薛家，她现在在尹氏做采购总监，公司上下碍于她和临川的关系，没人敢得罪她，导致她行事有些出格，还有人说......”
萧然怔了怔：“说什么？”
赵姨犹豫了几秒：“还有人说，她就是尹氏未来的......太太，但是您别多想，临川这么多年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只是碍于薛耀明的关系才和薛小姐有联系的，这么多年我看得真真的，临川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只有你一个。”
萧然勾了勾嘴角，看不出什么情绪：“赵姨，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和尹临川分开这么多年，就算他真的和别人有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赵姨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声音开始发慌：“然小姐，您别这么说，临川这么多年过得苦，自从您回来之后才渐渐有了些笑模样......”
萧然不甚笑了笑：“真的不用紧张，没事，尹临川一直睡着，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我先去主厅看看。”
萧然让赵姨先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等尹临川醒了再端上来，随即自己下了楼。
正厅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看得出来，她今天是有精心装扮过的，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烫成慵懒的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
她站在那盏水晶吊灯下，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只可惜，她要见的人没下来。
薛蕾比萧然矮了大半头，不过这很正常，萧然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算是高的了。
听见声响，薛蕾笑着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娇软：“川哥......”
当她看清来人是萧然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话也咽了回去。
眼底的情绪从期待变成吃惊，又从吃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敌意。
萧然步履从容地走到薛蕾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语气还算客气：“尹总现在不方便见客，有事可以先和我说。”
话音落，她没有等薛蕾说话，径直走到真皮沙发上落座。
薛蕾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声音凉得彻底，一点都不客气：“川哥呢？”
萧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说了他今天不方便见客，薛小姐是听不懂吗？”
薛蕾急步走到萧然对面，没有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静川居？”
京北商圈谁不知道，尹临川这么多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薛蕾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永远占着一份特殊，因为她是唯一能随意出入他办公室的人，是唯一被他亲自点名进尹氏的人。
她以为，这份特殊，迟早会变成唯一的那一份。
但静川居，她从来没进来过。
今天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尹临川，她也不会有机会踏进这里。
可这个女人不仅进来了，还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替尹临川挡客。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