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姜昭野在最后关头把叶素按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冲击。
碎石和灰尘哗啦啦地砸下来，砸在他的肩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
黑暗、耳鸣、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等周围的震动彻底平息下来，叶素从他怀里抬起头，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大人？”她的声音发紧，手不敢再动，“你流血了？”
“没事。”姜昭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爆炸声过去，原本暗无天日的密室，因石门被炸开一半，顿时进了些许光线，外面的空气涌进来，毒气被稀释的散开了。
姜昭野松开叶素，还是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火光跳了两下，重新照亮了这片狼藉。
爆炸破坏了石床底部那个精巧的水轮铜管装置，铜片和齿轮碎片散落一地。
石床侧面的一面墙被炸出了一道豁口，碎石塌落之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大人！叶素！”顾安的声音从头顶的窟窿传下来，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落地声——他和林樾先后跳了下来。
两人沿着密道拨开碎石快步走到近前，看见满地的狼藉和墙上那道炸开的豁口，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还炸上了？有没有人受伤？”顾安一把拽住叶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刚才我就想跟着下来，林樾非不让，你看，这差点出大事，还好有大人在！”
叶素安慰道：“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大人会保护我的，不用担心！”
顾安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和大人！”
“我知道。”叶素笑了一下。
林樾目光先扫过叶素，看见她没受伤，松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姜昭野时，发现他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渗着血珠子，皱了皱眉：“大人，你的脸——”
“不碍事。”
叶素指着那道被炸开的豁口：“先进去看看。”
窄缝里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血腥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
角落里倒着一个年轻女子，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裳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脚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头固定在墙上的铁环里。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叶素快步走过去蹲下，把女子的头发拨开，手指刚触到脸颊就顿住了，她的脸上皮肤被刀割出横七竖八的伤口，有些结痂了，有些还是新的，伤口边缘翻着白肉。
叶素掰开女子的嘴，里面只剩半截舌头，切口早已愈合，不是最近割的，是很久以前。
“舌头被割掉了，脸上被刀割过。”叶素的声音压得很低，将手指从女子嘴里收回来，“她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还有口气就好。”顾安蹲下来，把那个女子小心地放到背上，“我来背，你跟上大人。”
姜昭野在暗室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手指按到一块活动的青砖，轰隆一声，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门缓缓移开。门后是一条新的密道，隐约透进来微弱的自然光。
“林樾，走前面。”
林樾拔刀，侧身挤进窄门，姜昭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叶素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顾安背着那个昏迷的女子走在最后。
密道不长，走了大约半柱香功夫，前方越来越亮，林樾推开尽头一扇半掩的木门，阳光刺得人眯起眼。
他们站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里，荒草半人高，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周家废宅的后院。
林樾沉住脸色：“这么看来，密室就在周家废宅下面，可当初锦衣卫抄家时并没有发现…..是当年搜得不仔细，还是有人故意掩盖了入口？”
顾安闻言接口道：“都有可能。不过当年周家犯事，虽说是锦衣卫抄的家，可那时候大人和我们都还没进锦衣卫呢！如果要查，当年的卷宗、经手的人，恐怕都得翻一翻。”
姜昭野听完林樾和顾安的对话，未置一词，侧过头，目光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后院扫了一圈，风吹得破窗框咯吱作响，他微微抬眼，朝门口看去。
这时，在前院搜查的锦衣卫听见动静纷纷赶来，姜昭野吩咐袁峥和张虎带人下去搜查密室和暗室，把里面的所有工具、药缸全部搬回锦衣卫。
又让校尉把那个昏迷的女子和亭子里那具红衣女尸一并送回锦衣卫，请大夫来给那个女子诊治。
校尉领命离开后，姜昭野忽然转过头，目光扫过院子，问林樾：“来锦衣卫报案的那个小孩呢。”
林樾脚步一顿，和顾安对了一下目光，两人同时扫了一圈院子里正在忙碌的校尉们，没有看见小孩的影子。
从他们进入废宅到现在，那个领他们来的小孩就消失了。
“属下这就去查。”林樾说完转身就走。
“我也去，一个小孩不可能凭空消失，肯定有人把他带走了，或者他根本不是附近的小孩。”顾安把背上的女子交给校尉抬走，快步跟上林樾。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叶素和姜昭野站在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见大家都散了，叶素看向姜昭野的脸颊，有些担心道：“大人，我陪你去医馆看看吧，可千万别留疤了。”
姜昭野摇头：“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先帮你擦一下。”说这话时叶素已经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姜昭野没说话，也没避开。
叶素拉过他的手腕让他侧对着光，从袖子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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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那方洗得干干净净的素色巾帕，叠成一个小方块，用手指压住一角，轻轻按在他脸颊上那道渗血的口子上。
“还好不太深。”叶素凑近了些，指尖隔着巾帕按在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拭去周围的血迹，“回去再让大夫上点药，应该不会留疤。”
姜昭野依旧没吭声。
叶素的手指按在他脸颊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她的睫毛低垂着，视线全神贯注地落在那道伤口上，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近在咫尺。
姜昭野的目光落在叶素的脸上，然后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她的嘴唇上。
那方巾帕还按在他的脸颊上，她的指尖隔着布料贴着他的皮肤，温热而专注，
姜昭野想起在密室里烟雾弥漫的那一刻，他的手扣住叶素的后颈，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
那个瞬间短暂得像一道闪电，但在姜昭野的脑海里已经被翻来覆去地回放了无数次。
他的耳朵迅速泛红，从耳尖烧到耳根，猛地别开目光，抬手将叶素的手从自己脸上轻轻拿开，转过头去，将侧脸对着她。
叶素把巾帕收进袖子，抬眼时发现姜昭野的耳朵突然变红了，疑惑地问道：“大人，你耳朵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爆炸的时候伤到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检查。
姜昭野抬手挡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事，先回锦衣卫。”
叶素收回手，看着他已经转身往外走的背影，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微微皱了皱眉，怎么突然走那么快？
没多想，抬脚跟了上去。
******
晋王府内，梁衍正倚在栏杆边，指尖捻起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子里撒。
锦鲤纷纷翻涌争食，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袖口的暗纹。
一名灰衣侍卫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梁衍听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等侍卫说完，他才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池中，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轻笑了一声：“姜昭野命硬得很，一场爆炸还拿不走他的命。可惜……有人注定要失望了。”
侍卫垂首等着他的吩咐，梁衍伸手掸了掸衣袖，目光落在池面上，锦鲤还在争抢最后一点食渣。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随他去查，闹得人尽皆知才好，不然好戏要怎么开始。”
随即转过身，朝水榭外走去，边走边问：“圣上的寿宴快要到了，听说这次承昭也要回来？”
“回殿下，皇孙已在回京的路上，预计寿宴前便能抵京。”
梁衍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吩咐道：“去告诉徐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没有再说什么，抬手让侍卫退下，他走远后，池面上渐渐安静下来，一条接一条的锦鲤翻起肚白，无声无息地浮上水面。